不知道熬了多久,唐文玉靠在门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接着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压着嗓子喊,“年轻人,出来!”
唐文玉一下子醒了,推了推旁边打盹的周景轩,周景轩也一下子蹦起来,三人往门口看,是老陈,那个头发花白的图书管理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右手那根弯手指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快跟我走,别留在这儿。”老陈转身就走,唐文玉攥着那本规则手册,拉着王玥和周景轩,赶紧跟了上去。
老陈把他们带到图书馆旁边的值班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才慢慢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了四杯热水,水汽冒着,把屋里的焦味冲散了点。“我就是陈默,”老陈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抬起右手,那根弯弯曲曲的手指,是火灾烧的,“1987年那场火,我没死,我从窗户跳出来了,摔断了腿,烧了手,一直在学校当管理员,守着这儿。”
唐文玉攥着那本规则手册,把最后那一页翻给陈默看,“这上面的字,为什么是我的字?我从来没写过。”陈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祖父,是不是叫唐国栋?原来在市图书馆当管理员?”唐文玉愣了,“你认识我爷爷?”“当然认识,”陈默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当年你爷爷是我老师,我跟着他学过图书整理,你小时候,你爷爷还带你来过学校,你那时候才五六岁,在我那本手册上画了个小人,后来时间长了,纸张洇了,就变成了那行字,笔锋和你现在的字像,是因为你写字的样子,和你爷爷一模一样,我看着就像你写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唐文玉松了一口气,后背一下子就软了,原来不是什么宿命,只是巧合。陈默接着说,那些规则,确实是他定的,可是不是什么诅咒,是保护。1987年那场火,不是线路老化,是当时学校偷换电线,用的劣质材料,才着起来的,当时三楼的楼板塌了,十三个人埋在里面,学校为了百年校庆的名声,压下了真相,说是只有我一个人受伤,那些尸体,就一直埋在三楼下面,没挖出来。
“从那之后,就总有学生好奇,偷偷上去看,那地方楼板早就松了,上去随时会塌,而且那些尸体烂在里面,毒气散不出来,上去的人要么摔死,要么中毒,我没办法,只能编了这些规则,吓唬他们,让他们别上去,”陈默的声音哑得厉害,眼角湿了,“我看着那么多孩子上去就没回来,我愧疚啊,当年我要是早点发现起火,他们也不会死,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后来的孩子。”
那些失踪的学生,其实都是偷偷上去,掉进塌了的楼板缺口里了,学校怕真相暴露,就帮忙隐瞒,说是失踪了,张昊他爸当校长,也是一直按着老方法来,维持规则,就是怕真相出来,学校名声没了,还要承担责任。张昊那天把他们锁在里面,也是他爸让的,想吓吓他们,让他们别再查了。
周景轩皱着眉,“那红衣老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歌声?”“哪有什么红衣老师,”陈默笑了笑,笑得很苦,“是当年有个女老师,穿红衣服进去拿教案,也困在里面了,尸体在楼梯口,后来有人偷偷上去,迷迷糊糊看见红色的布,传着传着就成了红衣老师。歌声是风刮过破楼板的缝隙,吹着那些破书纸,发出的声音,像唱歌而已。”
所有的诡异一下子都解开了,没有超自然,没有幽灵,都是人编出来,吓唬人的,目的就是保护后来的学生,不让他们送命。唐文玉捏着规则手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规则不是枷锁,是陈默用三十年时间,给学生套的保护壳。王玥靠在墙上,擦了擦眼角,“那……那李薇呢?她现在在哪儿?”陈默沉默了好久,才说,“上周她上去,踩空了,掉进去了,我没来得及拉她……”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只有外面的风吹着窗户,哗啦哗啦响。唐文玉站起来,对着陈默说,“真相不能一直埋着,那些死去的人,也该出来好好安葬了,不能一直压在那儿,也不能再让更多人送命了。”陈默抬起头,看着唐文玉,眼里闪着光,点了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六年了,我一直不敢说,怕毁了学校,可现在我想通了,再藏着,只会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