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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情报

青辞尽

醉仙楼后院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钱四被关进了柴房,由上建军的两个手下看管;那名被擒的七曜会死士则交给了紫苏,他果然有办法,一套银针下去,硬生生压住了死士齿后余毒的发作,让那人没能死成,只是人还昏迷着,一时半刻醒不来。

叶辞没有睡。

他和江素问、上建军、叶远山围坐在舆图前,把钱四的供词、账册的暗语、河神庙与北仓两处的战况,一条条梳理、标注、勾连。直到东方泛白,一张以七曜会为核心、以赵家为白手套、以叶家内鬼为暗线的大网,才在舆图上渐渐显出了轮廓。

辰时,两路消息先后传回。

先是上建军派去盯货栈的人回报:后半夜果然有一辆蒙着油布的马车,从恒通货栈后门悄悄驶出,穿巷上了北官道。老周亲自缀着,一路跟出二十里,看见马车在镇外白骨原的边缘停下,把油布底下的东西卸进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随即空车返回。

"山神庙?"上建军皱眉,在舆图上白骨原的位置点了点,"那地方荒了十几年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黑货运到那里,绝不会只是堆放。"叶辞盯着那个位置,"七曜会要的是祭坛,山神庙底下,极可能藏着一处见不得光的据点。"

第二路消息,来自九泉宗探查听竹别院的弟子。

"别院的客人很警觉。"那弟子低声回报,"院墙外三丈就布了暗哨,我们没能靠近。但用师门的'窥灵术'远远探了一下,别院深处,有一股凝气后期的气息,还有至少四道锻体巅峰的气息环伺。那位客人白天闭门不出,窗帘捂得严严实实,可每到子时,别院地底就有极淡的阴邪之气上涌,与河神庙节点的黑气,同源。"

凝气后期。

满室的人都沉默了一瞬。叶辞如今是凝气中期,江素问也是凝气初期到中期之间,听竹别院那位客人,修为比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高。

"七曜会在青芦镇,藏着一个凝气后期的高手。"江素问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河神庙的柳先生深不可测,听竹别院又有一个凝气后期,再加上藏在更深处的人……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他们。"

"越是这样,越要尽快摸清他们的底。"叶辞站起身,"午时,我去见陆离。"

午时,城西,听雨茶肆。

这家茶肆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脸极小,挂着半旧的青布幌子,平日里只做些老茶客的生意,清静,私密,正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叶辞独自一人前来。江素问不放心,远远缀在暗处接应,却没有露面,与情报贩子打交道,人多了反而谈不成。

他报上竹牌,小二二话不说,恭敬地把他领到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

雅室临着一条小河,竹帘半卷,水汽氤氲。陆离已经在了,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衫,大剌剌地占着临窗的位子,桌上摆着一壶雨前龙井、两碟茶点,正自得其乐地嗑着瓜子。

白日里看清了,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瘦,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动,眼珠子一转便是一个主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了也别信"的精明气。

"叶家小少爷,准时。"陆离抬手,给对面斟了杯茶,"坐。尝尝,这龙井是我今早刚淘换的,明前的,市面上买不着。"

叶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直接把竹牌放在桌上:"闲话免了。你说有七曜会、赵家、叶苍的消息,我来了。先让我看看,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我开这个价。"

"爽快。"陆离也不恼,拍了拍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推了过来,"先送你一份见面礼,看看成色。"

叶辞展开纸卷,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手绘的青芦镇地图,画得极为精细,比他们手里的舆图还要详尽三分。地图上,用朱砂、墨黑、靛蓝三种颜色,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点。

"朱砂点,是七曜会的产业、暗桩、联络处,一共十七处。"陆离嗑着瓜子,慢悠悠地介绍,"墨黑点,是赵家替七曜会打掩护的明面生意,九处。靛蓝点,"他指尖一点,"是你那位好伯父,叶苍,这三年里与七曜会秘密接触的地方,五处。"

叶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五个靛蓝点上。

其中两处,竟在叶家主宅之内;一处,是镇外的叶家别业;还有两处,一处在城北的乱葬岗,一处……在叶家世代巡查的封印通道入口附近。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叶辞抬起头,目光锐利。

"六年。"陆离伸出六根手指,收起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我跟你说过,我追了七曜会六年。六年前,他们在我家乡搞过一次解封,全镇三千七百人,活下来的不到一百。我师父、我师兄、我没过门的媳妇,都死在那一次。"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那以后,我就跟他们较上了。他们走到哪儿,我查到哪儿,青芦镇,是他们经营最深的一处,我也在这儿,猫了整整三年。"

叶辞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人看似市侩油滑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团烧了六年都没熄灭的火。这世上与七曜会有血海深仇的,从来不止他一个。紫苏是,陆离也是。

"继续。"叶辞说。

"先说说你们眼下最关心的。"陆离收起地图,又抽出一张纸,"七曜会在青芦镇的架构,我给你捋一捋。最上面,是一个代号'曜使'的人,七曜会总坛派来主持解封的首脑,凝气巅峰,距离炼气只有一步之遥,身份极其隐秘,连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平日里藏身的地方,八成就是你们查到的听竹别院,不过那里只是他的幌子之一,狡兔三窟。"

"曜使之下,有三条线。"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条,'目'字堂,懂阵法、司解封,领头的就是昨夜从你手里跑掉的柳先生,这人是七曜会的智囊,一肚子坏水,解封的阵图、节点的位置,都归他管。"

"第二条,'灭'字堂,司刺杀、灭口、清剿,首领代号'霜十二',是曜使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凝气后期,杀人从无活口,昨夜派三个死士去杀你、再反手灭口的命令,多半就出自他手。"

霜十二。叶辞把这个名字记下。

"第三条,'尸'字堂,司尸傀、邪术、材料,首领是个老头,人称'骨老',修为不算最高,炼气初期,但他炼的尸傀刀枪不入、不知疼痛,最是棘手。你们昨夜在货栈账册上看到的'黑货',就是替他运的尸骨材料,卸在白骨原山神庙的那些,最后都会进他的炼尸窟。"

"等等。"叶辞抬手打断,"骨老既然是炼气境,比那个凝气巅峰的曜使还高,怎么会屈居人下?"

"问得好。"陆离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因为骨老早年强炼禁术,坏了根基,修为不进反退,空有炼气的手段和一肚子尸傀邪术,真要斗法,连凝气巅峰都未必打得过,只能依附七曜会,靠总坛供给的材料和活人,继续炼他的尸傀。这种人最疯,他想借这次解封,从上古存在的力量里找回自己的根基,为此死多少人都不在乎。"

叶辞默默把这一点记下。敌人的弱点,往往比敌人的实力更要紧。

"再说说赵家。"陆离话锋一转,"赵衡之这个人,比你想的还要精明,也还要怕死。他不是七曜会的信徒,他是个赌徒。"

"四年前,赵家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眼看就要败落,是七曜会的人主动找上门,替他填平了亏空,又给他指了几条来钱的路子,替七曜会走货、打点官府、搜罗材料。赵衡之一尝甜头,就再也下不了贼船。他心里门儿清七曜会要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所以这些年,他一边卖命,一边给自己留后路:货栈的真账他抄了一份藏起来,七曜会跟他往来的书信他也留着,盘算着将来万一事败,就拿这些东西换一条命。"

"这份东西在哪儿?"叶辞立刻问。

"我要是知道,早就弄到手了。"陆离摊手,"不过跑不出三个地方:赵府密室、恒通货栈暗格、或是他最信任的赵崇山手里。你若想扳倒赵家,找到这份自保的暗账,比抓一百个护院都管用。"

目、灭、尸三堂,柳先生、霜十二、骨老三大首领,再加上藏在最深处的曜使。

七曜会在青芦镇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铺陈在叶辞面前。相比之下,他们之前掌握的,不过是这头巨兽露出水面的一鳞半爪。

"祭坛呢?"叶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要复活上古存在,需要一座总祭坛,祭坛在哪儿?"

"问到点子上了。"陆离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七曜会逆转七处节点,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在七处节点的灵脉汇聚之地,建一座'七曜归墟大阵',以活人的精血、引灵石的灵力、还有叶家的令牌为钥匙,彻底撕开地下封印。"

"这座总祭坛的位置,是七曜会的最高机密,我查了三年,只查到三条线索。"他在桌上蘸着茶水,写下三个词,"第一,祭坛必须建在七处节点的灵脉交汇点,也就是青芦镇地脉的'阵眼';第二,动工已经一年有余,骨老的尸傀、赵家的黑货,源源不断都往那里运;第三,"

他抬眼看向叶辞,一字一句:"想要进入祭坛,需要一块叶家的'通行铁牌'。"

叶辞心头猛地一跳。

"叶家先祖当年布设封印时,曾铸了七块铁牌,分掌在守护一脉手中,凭牌可以自由出入封印通道、接近地脉阵眼。"陆离缓缓道,"七曜会找了好几年,只从一些旁支后人手里凑到三块,剩下四块下落不明。而你那位好伯父叶苍,身为如今叶家的掌家人,手里……恰好有一块。"

铁牌。

叶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终于明白,第15章……不,他终于明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

"叶苍是什么时候跟七曜会勾搭上的?"叶辞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三年前。"陆离的回答,却让叶辞的指尖骤然一紧,"恰好,是你搬出主宅的那一年。"

"你父亲叶承远死后,叶苍一直觊觎掌家之位和守护之权,可他名不正言不顺,上头有你爷爷叶伯庸压着,下头有嫡系的你。三年前,七曜会的人找上了他,许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助他彻底掌控叶家,事成之后,封他做新的'青芦镇守护',世代承袭。"

"他动心了。这三年,他一面在族里排挤你、架空你,一面替七曜会大开方便之门:封印通道的巡查,是他故意废弛的;七处节点的位置图,是他悄悄泄露的;就连三个月前你父亲忌日那天,封印通道的守卫被调开半个时辰,也是他下的令,为的就是让七曜会的人,第一次摸到地脉阵眼。"

"啪嗒。"

叶辞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父亲。

他想起父亲叶承远,那个记忆里永远温和挺拔的男人,为守护封印而死;想起母亲,在父亲走后第二年便郁郁而终;想起十岁那年,叶苍摸着他的头,红着眼眶说"以后伯父照顾你";想起十五岁那年摔门而去时,叶苍那句"你父亲就是个死脑筋"。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一切就都是假的。

父亲用性命守护的东西,被他的亲兄长,一刀一刀,亲手卖给了仇人。

"你还好吧?"陆离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收了嬉皮笑脸,"我知道这些话不好听,但你迟早要知道。"

"我没事。"叶辞缓缓松开手指,将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说。"

陆离看了他两眼,才接着道:"叶苍手里那块铁牌,平日里藏得极深,从不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下。他每个月会借'巡查封印'的名义,去城北封印通道入口一趟,与七曜会的人接头,把铁牌借他们用一次,再拿回来。下一次接头,"他顿了顿,"就在三天后,子时,城北封印通道外的'镇灵亭'。"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铁牌给七曜会?"

"因为他不敢。"陆离嗤笑一声,"铁牌是叶家祖物,一旦有失,他这个掌家的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你爷爷出关也饶不了他。他打的是'借鸡生蛋'的算盘,既帮七曜会成事,又不落下铁牌丢失的实据,将来万一事败,他还能把自己摘干净。这种人,自私到了骨头里,连投敌都要留条后路。"

叶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七处节点,如今是什么进度?"他问。

"这是另一件要紧事。"陆离的神色严肃起来,"七曜会谋划十四年,前十年都在渗透、布局、积蓄力量,真正动手是最近一年。七处节点,三主四置:镇北粮仓那处主节点,被你们端了北仓、毁了引灵石,进度倒退大半;城南河神庙这处置节点,昨夜被你按住了;镜湖湖底的主节点,有九泉宗盯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下不去;百味巷老宅这处,就在你脚底下,有你亲自守着。"

他掰着指头算:"剩下三处,城东枯井、城西乱葬岗、镇外蚀骨渊,都在他们手里,蚀骨渊那处进度最快,已经逆转了六成。算下来,七处节点他们真正得手的不到一半,所以才会狗急跳墙,又是声东击西,又是连夜灌阵。他们比你们急。"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守住剩下的节点、毁掉总祭坛,他们经营十四年的局,就会功亏一篑。"叶辞抓住了要害。

"没错。"陆离重重点头,"节点是根,祭坛是果。根断了,祭坛就是个空架子。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找你合作不可,令牌在你手里,七处节点的封印之力,只有叶家嫡系能调动,你,是这盘死棋里唯一能翻盘的活子。"

叶辞沉默片刻,把这盘棋在心里又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开口。

"我要的东西,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合作的事,我应下。你查七曜会,我守封印,消息互通。但我有三条规矩。"

"你说。"

"第一,我的街坊、伙伴,不许你算计、利用;第二,情报真假,我会自己核,你若有一句假话,合作立刻终止;第三,"叶辞看着他,"将来清算七曜会,叶苍,必须交给我亲手处置。"

陆离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咧嘴一笑,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在半空一握,又迅速分开。一场针对七曜会的、明暗交织的同盟,就在这间临河的小小茶肆里,悄然结成。

叶辞走出听雨茶肆时,午后的阳光正盛。

巷口,一个挑着担子卖饴糖的货郎,正是上建军手下的老周乔装的。叶辞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以微不可察的动作摇了摇头,没有尾巴,安全。

他穿过两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二楼,见到了等候在此的江素问,把陆离的情报,连同那张三色地图,一一转述。

江素问越听,神色越是凝重,听到"叶苍三年前就已投敌、泄露节点图、调开守卫"时,她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现,低声道:"虎毒不食子,他连亲弟弟用命守护的东西都肯卖……"

"权势当前,有些人是没有亲情的。"叶辞的声音很平。

"三天后,镇灵亭,他会带铁牌与七曜会接头。"江素问立刻抓住了关键,"这是我们人赃并获、揭穿叶苍、夺取铁牌的最好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叶辞走到窗边,望向叶家主宅的方向,眸光幽深,"他藏了三年,这一次,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无所遁形。"

"可七曜会那边,接头必有高手护卫,听竹别院还有一个凝气后期的曜使。"江素问冷静地分析,"你如今凝气中期,加上我、上建军的人,对付接头的人或许够,但若曜使亲自现身……"

"所以,不能硬来。"叶辞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想借鸡生蛋,我就让他偷鸡不成。我们提前布好局,在镇灵亭,等他自己走进来。"

傍晚,醉仙楼后院,所有人齐聚。

叶辞把陆离的情报通传一遍,花信花时守在院外,上建军、叶远山、紫苏、还有伤势好转、执意要来旁听的禾小西(被张婶搀着,裹得严严实实)围坐一圈。听到七曜会三堂架构时,众人神色凝重;听到叶苍三年前就已投敌、连叶承远忌日的守卫都是他调开的,叶远山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通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父亲他们的死有蹊跷!"叶远山是叶苍的亲侄子,此刻却咬着牙,浑身发抖,"叔叔他……他怎么敢!那是他亲弟弟拿命守的东西啊!"

"远山哥,冷静。"叶辞按住他的肩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三天后的镇灵亭,我们要的不只是铁牌,还要在族老面前,坐实他通敌的罪证。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不让他反咬一口。"

叶远山深吸几口气,重重点头,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我来说分工。"叶辞铺开镇灵亭一带的地形图,"镇灵亭建在城北封印通道入口的山坳里,三面环坡,一面临崖,只有一条山道进出,是个天然的口袋。"

"第一,人证。接头当夜,远山哥你去请二爷爷、三爷爷两位族老,就说有要事,请他们到镇灵亭外的坡后'看一场戏'。族老亲见,叶苍便无从抵赖。"

"第二,物证。江素问,劳你带九泉宗弟子,在接头现场以留影石记下叶苍递交铁牌、与七曜会密会的画面,这是抵赖不掉的铁证。"

"第三,截杀。军爷,你的人封住山道和三面坡顶,七曜会来接头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第四,后手。"叶辞的指尖点在地形图临崖的那一侧,神色冷了下来,"曜使若是现身,实力远超我们,硬拼是下策。紫苏,你多备些迷烟、乱息散,关键时候,不求伤敌,只求阻滞,给我们争取全身而退的时间。"

紫苏点头记下。

"那你呢?"禾小西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虚,"你负责什么?"

"我?"叶辞看着地形图上那座小小的亭子,沉默了一瞬,"我负责,当面问他一句话。"

满室的人都看着他。

"我要亲口问问他,"叶辞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寒意,"我爹,是不是他害死的。"

院子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画起来,镇灵亭的地形、封印通道的入口、接头时可能的退路、需要埋伏的人手、揭穿叶苍需要的人证物证……一条条、一项项,缜密而冷静。

江素问在一旁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低垂的眉眼、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百味巷里为了护住一群凡人街坊而拔刀的样子。

不过短短月余,他已经从那个独自扛着一切的孤僻少年,成长为一个能布局、能合众、能与整座黑暗势力对弈的执棋者。

只是这份成长的代价,是亲伯父三年前就已埋下的背叛,是父母用性命守护的信仰被至亲践踏的真相。

"叶辞。"江素问忽然轻声开口。

"嗯?"

"等这件事了了,"她斟酌着措辞,"别一个人扛着。"

叶辞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嗯"了一声,重新落笔,把镇灵亭周围最后一条退路,也封死在了纸上。

窗外,阳光正好。可叶辞知道,三天后的镇灵亭,将会是一场亲情与阴谋、血脉与背叛彻底了断的血战。

而那块藏在叶苍枕下、通往地脉阵眼的通行铁牌,正是他撬开整座祭坛、直面七曜会核心的第一把钥匙。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1

段评

这不是简单的故事,这是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