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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林知意见沈澈

禾下无人

林知意第一次见沈澈是在公司年会上。

她被临时抓去当摄影。本来是另一个同事的活,同事发烧了,她顶上。扛着相机站在角落里,拍了一晚上。

沈澈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怎么动。

她注意他不是因为帅。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只吃了三口菜,然后一直在看手机。年会上所有人都在敬酒、聊天、笑,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坐在另一个空间里。

她拍了一张他的照片。不是故意的。是镜头扫过去,他正好抬头,表情很淡,灯光打在脸上,像一幅画。

她按下快门。

后来她把照片导出来看了一眼,觉得还不错。没发给任何人。存着了。

第二次见是电梯里。

她抱着一摞设计稿,电梯门开了,他站在里面。她走进去,按了12楼,他按了15楼。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往上走。她低头看稿子,一张掉了。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1

段评

蹲蹲下一章,想看更多内容。

"嗯。"

他没多看她。递完就转回去了。

她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不是那种刻意修过的短,是习惯性的、经常干活的短。

她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后来才知道,15楼是财务。他是财务部的。

第三次见是食堂。

她端着餐盘找位子,整个食堂满了。就他那一桌空了一个位子。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

她坐下了。

她点了糖醋排骨。他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份青菜。

"你就吃这个?"

"嗯。"

"减肥?"

"不饿。"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很甜。她平时不吃甜的,今天食堂做的特别好。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他看着她。

"好吃?"

"嗯。你要不要尝尝?"

她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不用。"

"就一块。"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直接递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块排骨。犹豫了两秒。然后张嘴接了。

"……确实甜。"

"对吧。"

他低头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夹了第二块。

她笑了。

没笑出声。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他们就熟了。

不是那种很快的熟。是很慢的。像温水煮东西。一点一点热起来。

她发现他话少。不是内向那种少,是一种很克制的少。像每句话都要过一遍脑子才说出口。她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但不主动延伸。

她问:"你住哪?"

他说:"城东。"

"合租?"

"一个人。"

"你做饭吗?"

"不会。"

"那你天天吃食堂?"

"嗯。"

"可怜。"

"还好。"

她觉得他可怜。一个成年男人,不会做饭,天天吃食堂白米饭加青菜,住城东一个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她没问。

她不问。她只是偶尔多打一份菜,分给他。

他一开始不要。

"不用。"

"我打多了。吃不完。"

她说打多了。其实没有。她每次都故意多打一份。糖醋排骨、红烧肉、可乐鸡翅。她自己不爱吃这些,但她知道他吃。

后来他就不推了。

他只是每次都把她那份青菜吃掉。

"你不吃青菜。"

"不爱吃。"

"那给我。"

他夹走她的青菜。她看着他吃。他吃青菜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她觉得好笑。

她不知道他能看见数值。

这件事他没说过。她也没发现。她只知道他有时候会盯着别人头顶看。不是一直看。是偶尔。像走神一样。

有一次她问他:"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看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没有。"

"你看了。"

他收回目光。

"他领带歪了。"

"……他没戴领带。"

他没说话。

她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往心里去。

他们在一起是她先说的。

不是表白。是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他在楼下。

"你怎么在这?"

"路过。"

"路过路过到我们公司楼下?"

"嗯。"

她看着他。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东西。

"沈澈。"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说话。

"你天天路过我们公司?"

"……嗯。"

"你天天吃我多打的菜?"

"……嗯。"

"你帮我修电脑、帮我搬东西、帮我扛摄影器材?"

"……嗯。"

"那你还说路过?"

他低了一下头。

"不是路过。"

"那是什么?"

"是等你。"

她笑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笑。是大笑。站在公司门口,路灯下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路灯的问题。"

她笑够了。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沈澈。"

"嗯。"

"我也等你。"

他愣了一下。

"很久了。"

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突然亮。是那种一直亮着、终于不用藏了的亮。

在一起之后她发现他更奇怪了。

他有时候会看她头顶。不是那种偷看。是很认真地、很专注地看。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问他看了什么。

他说没什么。

她问了很多次。他每次都说没什么。

后来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沈澈,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看着她。

"看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忠诚值。"

"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跟她说了。从十二岁说起。说他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数字。

她听完,没说话。

"你不信?"

"信。"

"你信?"

"你又不像在编故事。"

她看着他。

"你看见我头顶是多少?"

他看着她。

88

"满分多少?"

"100。"

"那我88不错啊。"

"嗯。"

"你呢?"

"我看不到自己的。"

"那你姐呢?"

"她也不看自己的。"

她想了一下。

"那我头顶的88,会掉吗?"

他没说话。

"会掉对不对?"

"……会。"

"掉到多少我会走?"

"60以下。"

她看着他。

"那你现在多少?"

"什么?"

"你头顶。你不是能看到别人的吗?"

"我看不到自己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走?"

他看着她。

"因为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笑了。

"那我也知道。"

"知道什么?"

"我不会走。"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又亮了。

后来她看见过他头顶的数字。

不是她自己能看见。是他告诉她的。

有一天晚上他发烧了。38度多。她守在床边,给他擦汗,喂水。他迷迷糊糊地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林知意。"

"嗯。"

"你头顶的数字变了。"

"变了?变成多少了?"

"91。"

她愣了一下。

"涨了?"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可能是你今天给我煮粥了。"

"我天天给你煮粥。"

"那可能是你今天喂我喝水。"

"我也天天喂。"

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那就是因为你没走。"

她低头看着他。烧得脸红红的,头发乱了,像个小孩。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

"我没走。"她说,"你也没走。"

"嗯。"

"那都别走。"

"好。"

他们结婚那天很简单。

没有教堂。没有婚纱。去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去吃了顿火锅。

她点了最辣的锅底。他点了鸳鸯锅。清汤那边煮青菜,辣的那边给她涮。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到卷起来就捞起来,放进她碗里。

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查的。"

"查的?"

"嗯。怕烫老了你不爱吃。"

她笑了。

跟沈清禾那天一样的笑法。她不知道沈清禾。但她笑得一模一样。

"沈澈。"

"嗯?"

"我头顶多少?"

"91。"

"涨了。"

"嗯。"

"还会涨吗?"

"不知道。"

"那我帮你涨。"

"怎么帮?"

"不让你一个人吃白米饭加青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很深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