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松风起落,水岚峰的岁月安静得近乎无痕。
转瞬数年过去,昔日那个瘦小怯懦、满目惶恐的幼童,悄然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锖兔彻底褪去了幼时的孱弱干瘪,身形舒展挺拔,眉眼清俊温润。常年居于仙气萦绕的水岚峰,养得他一身干净通透的气质,往日刻在骨里的卑微怯懦,被岁岁安稳温柔慢慢抚平。
他不再是那个畏手畏脚、风声稍动便骤然紧绷的小孩。只是性子依旧温和柔软,待人事事恭谨,唯独面对富冈义勇时,会卸下所有防备,眼底藏着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这些年,师徒二人朝夕相伴。
依旧是锖兔絮絮碎语,义勇寡言应答,平淡的日常岁岁重复,却愈发温暖羁绊深沉。
待锖兔身形长开、筋骨稳固,富冈义勇终于正式开启了传道授业。
水岚峰一脉剑术与修仙心法,百年不传外人,唯独尽数倾授于他唯一的徒弟。
世人皆知水岚峰师尊剑术冠绝天下,却无人知晓,这位长生仙尊的修行法门,是世间最顶尖的大道正统,寻常修士穷极一生都难以窥探分毫。
义勇本以为,锖兔自幼身世凄苦、根基受损,幼年常年挨饿受冻,身体底子极差,修行之路定然举步维艰,需循序渐进、慢慢打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小兔,藏着世间最顶尖的绝世天赋。
锖兔的悟性,堪称骇人听闻。
无论是晦涩难懂的静心心法、繁杂玄奥的吐纳诀,还是水岚峰精妙凌厉的基础剑式,义勇只需演示一遍、淡淡点拨几句要义,锖兔便能过目不忘、一点即通
隔壁家的小孩
旁人需要数月苦修打磨的根基,他只需数日便可彻底稳固;旁人耗费数年才能勘破的境界壁垒,他短短月余便能轻松突破。
山间晨露未晞,天刚破晓。
锖兔便立在崖前青石上静心吐纳,气息绵长沉稳,周身萦绕淡淡的纯净灵气,流转周身、润物无声。日暮西山之时,他执剑演练招式,身姿利落飘逸,剑风破空轻响,短短数月,便已将水岚峰基础剑式练得炉火纯青、形神兼备。
没有卡顿,基本无瓶颈,一路顺遂。
水岚峰清冷千年,从未出过这般天赋卓绝的弟子。
义勇时常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练剑的少年。
晚风掀起少年素色衣袍,剑光映着清隽眉眼,身姿挺拔,灵气斐然,褪去了年少稚嫩,初露峥嵘锋芒。
他素来淡漠的眼底,总会漾开极浅的欣慰。
不愧是我……嘿嘿=⩌⩊⩌=
千年孤寂,他从未收徒,亦从未费心教养何人。世人天资各异,庸者碌碌,天才寥寥,他早已看淡。可锖兔的惊艳,是他漫长荒芜岁月里,最意外、最珍贵的馈赠。
不止悟性超凡,锖兔的心性更是绝佳。
纵使修炼速度冠绝同辈,远超世间所有修士,他从未有半分骄矜浮躁。依旧谦逊恭谨,日日勤勉不怠,练剑、打坐、悟心,日复一日踏实沉淀,不骄不躁。
闲暇之余,他依旧会陪在义勇身侧,絮絮说着山间琐事,看云听风,安静相伴。
只是随着修为渐深,锖兔愈发清晰地察觉到师尊的特殊。
他修为越高,越能感知天地灵力,便越能发现,富冈义勇的强大,早已超脱世俗仙途的范畴。
他看似常年体弱畏寒、气血虚浮,一身修为却深不见底,如同浩瀚深海,无边无界。寻常修士修行延年,可师尊的气息亘古不变,岁岁如初,沧桑悠远,藏着无尽岁月的沉淀。
锖兔心底隐隐有疑惑,却从不多问。
他只知晓,是这个人救赎了他的一生,予他安稳,予他归途,予他无人敢欺的底气。
一日练剑结束,晚风微凉,锖兔收剑立定,微微喘息,走到静坐调息的义勇身侧。
少年眉眼温润,轻声开口:“师尊,我今日又突破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会主动说起的骄傲。
义勇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眼底清亮的光亮上,淡淡颔首,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独有的认可:“很好。”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云海,轻声叮嘱:“稳步修行,不必心急。你的路,很长。”
无人知晓,义勇这句话里藏着怎样沉重的期许与守护。
他早已以长生血脉为引,悄悄锁住了锖兔的命格。
世人寿命有尽,仙途亦有轮回,可他的徒儿,不必经历生老病死,不必承受短命别离。
他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踏遍仙途,岁岁长生,岁岁平安。
少年尚且懵懂,不懂师尊话语里深藏的羁绊与深情,只乖乖点头,眉眼弯弯:“我会好好修行,以后也能保护师尊。”
昔日被风雪救赎的幼兽,已然长出锋芒,想要护自己的归家人一世安稳。
义勇望着他纯粹真挚的眉眼,沉寂千年的心,再一次被轻轻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