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余晖穿过戏楼雕花窗,斜斜铺在青砖地上。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慢慢走,日光落在肩头。
廊边石台上摆着齐沅桢拼好的机关木件,解雨臣伸手就去拨弄。

“这就是你天天捣鼓的东西?看着笨笨的。”
齐沅桢连忙伸手把木块护在怀里

别乱碰,散了就要重新拼。

碰一下而已。
解雨臣不服气,伸手就要抢。
两人就在廊下闹作一团。解雨臣身形纤细,却十分灵活,绕着廊柱来回躲闪。齐沅桢怕摔坏木件,只能步步避让,伸手去拦他。

“别闹,弄坏了要挨师父训。”

“我就碰一下。”
解雨臣笑嘻嘻,趁她不备,飞快勾走一小块木片,转身便跑。
齐沅桢无奈追上去。阳光穿过廊柱,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解雨臣跑得轻快,戏服下摆随风扬起,脚下一绊,身子一晃。
齐沅桢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跑那么快,当心摔着。”
解雨臣站稳,把那片小木片举到她眼前,得意洋洋:“

抓到了,你求我,我就还给你。”
齐沅桢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抢。解雨臣高高举着手踮起脚尖,拉扯之间,他头上束发的珠钗被蹭得歪到一边。

“哎呀!”
解雨臣慌忙抬手去扶发髻
齐沅桢停下动作,伸手替他把珠钗摆正,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边散落的碎发。

你看,闹得妆发都乱了。”
解雨臣脸颊发烫,抬手拍开她的手,把木片丢回她怀里:

“还给你。”

“算你识相。”齐沅桢收好木块。
解雨臣侧过头,好奇地打量她

:“你天天学机关、学防身,就不觉得无聊吗?又不能上台受人夸赞。”
齐沅桢望着前方,淡淡开口

:“我学这些,不是为了别人的夸奖。”

“那是为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解雨臣清丽的侧脸上,声音清浅却坚定:“

为了以后,能护住想要护住的人。”
解雨臣眼睛一亮,立刻顺势说道

:“那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可得帮我。”

“台上人人捧着你,谁会欺负你。”
齐沅桢故意逗他。

“那都是假的!”
解雨臣急忙反驳,又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又委屈,

学戏护不住真正的凶险,只有你学的本事才管用。”
见他这般全然信任的模样,齐沅桢心底柔软,轻轻应下

:“好,护你。”
得到应允,解雨臣眉眼舒展,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那以后不许总跟别的学徒凑在一起”
齐沅桢被推得后退半步,无奈笑起来:

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有。”
解雨臣仰起脸,理直气壮

“我们是最好的同门,是最好的朋友,你就只能在我身边。”

“好”
齐沅桢顺着他

不过你也别总拿戏楼的规矩来约束我。”

我才没有。”
无题解雨臣嘴硬,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他抬起自己纤细的手,那双手常年练水袖、压身段,指形秀气,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脂粉的淡香,小拇指直直翘起来。

“要拉钩。”
齐沅桢垂眸望着他伸出的小指,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慢慢抬起右手,素净、带着常年摩挲木件留下薄茧的小指,轻轻勾住他的。
两根小小的手指,扣在一起。
解雨臣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戏台上跑调的丑角。”
齐沅桢低笑,顺着他的话跟着念

“一百年不许变。”
小指相勾,大拇指轻轻相抵,算是盖了章。
长廊尽头的小庭院,院中有棵老槐树,树荫浓密。齐沅桢看见地上落了不少槐花瓣,弯腰捡起一捧,抬手就往解雨臣身上撒。

“小花,送你小花花~。”
细碎的花瓣落在解雨臣的肩头、发间。他愣了愣,也弯腰拾起花瓣,指尖捻着柔软的白色槐瓣,抬眼看向齐沅桢,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反手轻轻朝她扬过去。
齐沅桢笑着躲闪,一边躲一边嚷嚷

“你耍赖!”

“这下,你也收到我的花了。”
轻飘飘的花瓣随风扬起,落在齐沅桢的发梢。解雨臣站在斑驳树影之下,衣服上沾了星星点点槐花瓣
齐沅桢笑了笑,又俯身去捡落在青苔上的花瓣,脚下轻轻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一些

“这槐树花期不长,难得赶上,不撒两把可惜了。”
解雨臣垂眸看着她弯腰的模样,槐树叶筛下来的光斑落在他眼睫上。

“若是你喜欢,往后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们都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