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递糖的疯子

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寒气直往周鸢鼻子里钻，她刚一落地，目光就被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骨，下颌线条紧绷，指尖滴着血，眼神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子。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颤音说：“别靠近他，那是黄子弘凡，前三个副本跟他组队的人全都没活下来，简直就是个灭团瘟神。”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黄子弘凡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一样，生怕被波及，一个个都缩得远远的。

周鸢轻轻捏了捏背包侧袋里的保温杯，里面是出门前灌好的温糖水，本来打算在路上喝的。她没听劝，反而迈步朝他走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周鸢走到黄子弘凡面前站定，刚把保温杯从包里拿出来，手腕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心里传来灼人的温度，指节上的伤痕蹭得她皮肤生疼，他的眼神垂下来，满是戾气。

“找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走廊顶的荧光灯忽明忽暗，滋滋地电流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惨白的光落在墙面斑驳的瓷砖上，映出地面星星点点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空气里除了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腐朽的腥气，是这个副本医院挥之不去的味道。其余的玩家远远围成一圈，不敢靠近半步，细碎的窃窃私语隔着冷冷的空气飘过来，每一句都带着对黄子弘凡的忌惮与恐惧。

周鸢的手腕被攥得发疼，皮肉几乎要被他裂开的伤口磨破，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怯意，眼底依旧盛着一点温和明亮的光，是这片压抑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格格不入的小太阳。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只是抬眼稳稳迎上他满是冰霜的视线。

“我不想找死。”周鸢的语调很轻，却清晰地压过周遭细碎的杂音，另一只手仍旧托着那只米白色保温杯，“看你手伤得很重，还有点发烧的样子，喝点温糖水缓一缓而已。”

黄子弘凡眼底的戾气更重，指掌又收紧几分，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过往副本里同伴背叛、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翻涌，每一次主动靠近他的人，要么是图谋他身上的副本道具，要么就是把他当成可以舍弃的诱饵。他早已经不相信这绝境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别装好心。”他嗤笑一声，唇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离我远点，不然下一个死掉的，就是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沉闷缓慢，顺着幽深的过道一点点逼近，灯光又猛地闪烁几下，大半截走廊瞬间沉入昏暗。远处围观的玩家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慌忙往后退，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副本里的怪物已经开始游荡，危险近在咫尺。

可周鸢依旧没有挪开脚步。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滚烫的体温，心里隐约察觉到，他掌心的高热未必只是手上伤口发炎那么简单。这是一个潜藏的疑点，像一根细小的刺埋在表象之下。传闻里说凡是和黄子弘凡组队的人尽数覆灭，但她方才远远观察，他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很多伤口不像是怪物造成，反倒更像是人为留下的。

“我不怕。”周鸢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依旧柔软却十分坚定，“是福是祸，我自己承担。”

她微微用力，没有强硬挣脱，只是试着将保温杯往他手边递过去。温热的杯壁隔着薄薄的水汽氤氲出一点暖意，和他冰冷暴戾的神态形成刺眼的对比。

黄子弘凡盯着她澄澈没有算计的眼眸，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一丝。长久浸泡在无限副本的黑暗之中，所有人对他避之如蛇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带功利、不带恐惧地向他递来一点暖意。可这份暖意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他的命运仿佛早就被刻下悲剧的烙印，凡是向他靠近的人，最后都会落得悲惨结局。他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又立刻被厚厚的寒冰死死压住。

远处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之中隐约浮现出模糊佝偻的影子。监护一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叮咚响起，宣告副本怪物正式进入猎杀状态。

黄子弘凡垂眸看向那只冒着淡淡热气的保温杯，眼瞳沉沉，眼底藏着一层无人读懂的疲惫与悲凉。他猛地松开周鸢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半步。

“愚蠢。”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侧身挡在了她的前方，黑色卫衣的背影融进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独自迎向逐步逼近的黑暗。

周鸢看着他单薄紧绷的背影，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灼人的温度，手里捧着尚且温热的杯子，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尚且不知道，此刻这一点绝境之中的相逢，或许冥冥之中已有安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