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宁想了想。
"明天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想一个,你一辈子都完不成的。"
喜逾安看着他。
"比如?"
"比如——"谢砚宁说,"让我喜欢你一辈子。"
喜逾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谢砚宁的脸。
"这个,"他说,"我已经完成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雪后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
喜逾安靠在谢砚宁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在说——
我在。
我在。
我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喜逾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
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远处有一片海。
海面上,一头巨大的蓝鲸从水下浮出来,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水柱在月光下散开,变成无数颗细小的水珠,像一场银色的雨。
喜逾安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头鲸鱼。
鲸鱼转过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很大,很深,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井。
喜逾安忽然认出来了。
那不是鲸鱼。
那是谢砚宁的眼睛。
"你来接我了?"喜逾安问。
鲸鱼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用巨大的鳍轻轻碰了碰喜逾安的手。
鳍是温热的。
像一个人的手。
喜逾安把手放在鳍上,感觉到一阵温暖从指尖传遍全身。
"谢砚宁。"
"嗯。"
"你变成鲸鱼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那你骑上来。"
"骑到哪里去?"
"去海的尽头。"
"海的尽头有什么?"
"有雪。"谢砚宁说,"永远不化的雪。"
喜逾安笑了。
他爬上鲸鱼的背,抱住它的鳍。
鲸鱼带着他,慢慢潜入海中。
海水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怀抱。
他们穿过珊瑚礁,穿过水母群,穿过一群发光的鱼。
最后,他们来到了海底。
海底有一座城市。
城市里亮着灯,街道上有行人,商店门口挂着招牌。
喜逾安仔细看了看那些招牌。
谢砚宁的蛋糕店。
谢砚宁的唱片行。
谢砚宁的书店。
谢砚宁的花店。
每一家店的招牌上,都写着谢砚宁的名字。
"这是你的城市?"喜逾安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谢砚宁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那里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来。"
喜逾安看着那座海底的城市。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谢砚宁。"
"嗯。"
"我不想走了。"
"那就不走。"
"可是——"
"没有可是。"谢砚宁说,"这里没有倒计时。没有疼痛。没有遗愿清单。"
"那有什么?"
"有雪。"
"还有呢?"
"有我。"
喜逾安笑了。
他靠在鲸鱼的背上,闭上眼睛。
海底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鲸鱼的呼吸声。
呼——
吸——
呼——
吸——
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谢砚宁。"
"嗯。"
"如果这是梦,我不想醒。"
"那就别醒。"
"你会陪我吗?"
"会。"
"一直?"
"一直。"
喜逾安笑了。
他在梦里笑了。
笑得像一个终于到家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谢砚宁醒来的时候,喜逾安已经醒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你醒了?"谢砚宁走过去。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喜逾安转过头看他。
"梦到你变成了一头鲸鱼。"
谢砚宁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带我去了一座海底的城市。"
"什么样的城市?"
"全是你的。"喜逾安说,"蛋糕店、唱片行、书店、花店。每一家都写着你的名字。"
谢砚宁看着他。
"你说,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
谢砚宁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想走了。"
"你怎么说的?"
喜逾安笑了。
"我说,如果这是梦,我不想醒。"
谢砚宁坐到窗边,握住他的手。
"那不是梦。"
"什么?"
"海底的城市。"谢砚宁说,"那不是梦。"
"那是什么?"
"是以后。"
喜逾安看着他。
"以后?"
"嗯。"谢砚宁说,"等你好了以后,我带你去海边。然后我变成鲸鱼,带你去海底。"
"可是我不会好了。"
"你会。"
"你怎么知道?"
谢砚宁看着他。
"因为我说了。"
喜逾安笑了。
"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嗯。"
"那你继续不讲道理。"
"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雪地上的光反射进屋子里,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喜逾安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
12月1日,晴。
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头鲸鱼。
带我去了一座海底的城市。
他说,那不是梦。
是以后。
我想,如果真的有以后——
我希望那个以后里,有他。
有雪。
有一头叫谢砚宁的鲸鱼。
和一座写满他名字的城市。
第十一条,不许走。
我答应了。
所以,不管以后去哪里——
我都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