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黑下来的时候，山里再没有声音。

雪儿踩着积雪往山顶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有人在嚼碎骨头。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越来越黑，雪越来越厚。她记得林原说过，君山顶上有个木棚，是当年守林人留下的。她要去那里，结束自己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雪儿今年十九岁，却已经觉得自己活够了。医生说她的病治不好，最多还有半年。她不想在医院里等死，不想让父母看着自己一天天瘦下去。她选择了君山，这个传说中能让人忘记一切的地方。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雪花往她脸上扑。雪儿眯起眼睛，看见前方树林里闪过两点绿光。她以为是野兔的眼睛，没在意。直到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她才意识到不对——那是一头狼。

雪儿转身就跑，可积雪太厚，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狼在后面追，发出低沉的吼声。雪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狼的脚步声还响。

就在狼扑上来的那一刻，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雪儿回头，看见一个青年举着猎枪，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被雪映得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快跑！"青年喊道。

雪儿愣在原地。狼又站了起来，扑向青年。青年开枪，狼受伤了，但没死。它扑向青年，两人扭打在一起，往悬崖边滚去。

雪儿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青年和狼一起坠下悬崖，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雪儿在君山顶上的木棚里住了三天。她找到了林原——那个青年的父亲。林原是个沉默的老人，话不多，但每天给她煮热粥，给她添柴火。雪儿知道，林原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没问。

第四天，雪儿离开了君山。她没去医院，而是回了家。她开始吃药，开始配合治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雪儿的病居然奇迹般地好转了。医生说是误诊，她只是普通的肺炎。雪儿没告诉任何人真相，她只是每个月都去君山，给林原送些生活用品。

又是一个雪夜，雪儿独自上了君山。她在林原的木屋里坐了很久，听老人讲他儿子的故事。林海，那个救她的青年，原来是个大学生，放假回家帮父亲守山。

"他要是活着，也该娶媳妇了。"林原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的雪。

雪儿没说话。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弥补什么，但她可以用余生去记住那个雪夜，记住那个用生命救她的青年。

天黑下来的时候，山里再没有声音。雪儿走出木屋，看见远处的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是她的，一行不知道是谁的。她想起林海坠崖前最后看她的眼神，那双眼睛比雪还亮，比夜还深。

雪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去。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就像这雪，看似无声无息，却能把整个世界覆盖。

山脚下，雪儿回头望了一眼君山。山顶的木棚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林原为她留的灯，也是林海为她留的灯。

雪儿笑了，继续往前走。雪落无声，但有些声音，永远留在心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