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地铁》
林晚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母亲发来的第三条语音。她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地铁站。
末班车还有十二分钟。
站台上人很少。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靠在柱子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闭着眼打盹,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两个包子,已经凉透了。
林晚在长椅上坐下,盯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
广告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容灿烂,举着一杯咖啡,旁边写着——"每一天,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讽刺。
今天是她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第三年。三年里,她加过无数个班,改过无数版方案,熬过无数个凌晨。而今天,她被叫进会议室,人事主管用一种温和而熟练的语气告诉她:"公司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优化。
她觉得这个词发明得真好,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地铁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灯光晃了晃,末班车进站了。
她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站台尽头跑过来一个人——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背着吉他包,气喘吁吁地拍着车门。
但列车已经启动了。
男生站在站台上,隔着玻璃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慢慢蹲了下去。
林晚的心忽然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站台上,看着最后一班地铁开走。那天她刚毕业,从外地来这座城市找工作,拖着一个行李箱,在陌生的街头迷了路。最后是那个男生——她后来才知道他叫许沉——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把她连人带箱子送到了出租屋楼下。
"你运气不错,"他说,"我刚好路过。"
后来她才知道,他住的地方和那个出租屋方向完全相反。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许沉是个驻唱歌手,白天在琴行教小孩弹吉他,晚上去酒吧唱歌。收入不稳定,但他说他喜欢音乐,喜欢那种"把心里的东西唱出来"的感觉。
林晚觉得他傻,但傻得让人心动。
他们在一起两年。挤过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吃过无数顿泡面,也曾在夏天的夜晚坐在天台上,听他弹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等以后有钱了,"他说,"我要录一张自己的专辑。"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后来,林晚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许沉依然每天等她,桌上放着一碗热汤。但热汤从滚烫放到温凉,再从温凉放到冰冷,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分手是在一个雨天。
"你变了,"许沉说。
"是你没变,"她回答。
那天之后,他搬走了。吉他包靠在门边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得。
地铁穿过一站又一站。林晚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眼下的青黑,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张疲惫到近乎空白的脸。
手机又亮了。母亲的语音,她终于点开了。
"晚晚,妈不催你了。你不想结婚就不结,不想回老家就不回。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在下一站下了车,走出地铁站。雨后的空气很凉,街边的梧桐叶上挂着水珠,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湿漉漉的。
她站在路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哎"。
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许沉说过的话——"把心里的东西唱出来。"
也许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跑得多快、爬得多高,而是在某个深夜,愿意停下来,接起那通电话,说一句"我在"。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而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1
(*≧ω≦) 大大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