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第二天一早就把沈渡叫到了东宫偏殿。
沈渡从满庭芳京城分号赶过来,进门时还带着一身寒气。江晚棠把粮道调度的折子推到他面前,又把自己连夜理出来的账册翻到“西线粮道”那一页
边关告急,东宫督办粮草,户部不配合。我打算走江家自己的商路运粮,但这摊子太大,我一个人盯不过来。你帮我。

沈渡把折子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她画的那张粮道路线图,指着洛阳那个节点问

洛阳的周掌柜靠谱吗?
我爹的旧交,十年没走动了。我打算先写信试探口风,不能一上来就把底交出去。

沈渡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支短炭笔在图上标了几个记号

洛阳往西走崤山道最近,但冬天山路难走,开春之后雪化了才行。另一条走潼关官道绕远,但路况稳。粮草走哪条,得看边关的期限。
一个月内运抵。走崤山道。

沈渡把炭笔搁下,抬头看她一眼

东家,运十万石粮走崤山道,光车马就得上百辆,沿途还得雇人押运。这笔钱从哪出?
东宫出一半,江家出一半。

江晚棠合上账册
账目分开记,谁的银子走谁的路,每一笔都留底。等粮到了边关,账册往御前一递,谁也说不出话来。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问,把粮道图折好收进袖中

那我明天就动身回扬州,先调人手。洛阳那边你写信,我派人送过去的时候顺道探探周掌柜的底。
路上小心。崔铎还在扬州,别让他察觉你在动。

沈渡应了一声出了偏殿。江晚棠坐在案前把给洛阳的信写好封了口,又叫锦书去把东宫能用的人手名册拿来。她翻了一遍,挑了四个做事稳妥的太监和两个在东宫当差多年的侍卫,把人手分派下去:两人去洛阳打前站,两人负责沿途驿站接洽,剩下两人留在京城随时传信。
安排完这些已经过了午时。萧珩从前朝回来,进偏殿看见案上摊着粮道图和账册,在她旁边坐下来

人手够不够?
够。不够再从江家调。


父皇那边今天问了一句粮草的进展。我说东宫已经在筹办,他没再说什么。但崔郎中在朝上又提了一嘴‘东宫不宜插手军务’,被父皇驳回去了。
江晚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皇帝驳回了崔郎中的话,说明至少在粮草这件事上,皇帝暂时站在东宫这边。但“暂时”两个字很危险,粮草运到了边关才是真正过了一关。
我知道了。粮道的事我来盯,朝堂上的事你应付。两边别串了线。

萧珩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没有再多说,起身去了书房。偏殿里只剩算盘珠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窗外三月初的风灌进来,把案角的纸页吹得微微翻动。她伸手压住页角,把洛阳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稳妥才搁到一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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