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来的是。
就在陈肃上门的第二天夜里,江晚棠在睡梦中被锦书的尖叫惊醒了。

走水了!账房走水了——!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披了外衣冲出门去。夜色里账房的方向一片红光,浓烟滚滚往上冒,秋干物燥的火势蔓延得极快,已经有下人在提着水桶来回跑。
江晚棠冲到账房外头时江明远已经到了,他赤着脚站在院子里指挥人救火,脸色煞白。江晚棠一眼就看明白了——起火的是账房存账的里间,外间只有零星火点,里间才是被泼了油点的。
爹!盐引底档呢?

她冲过去问。

在里面!锁在铁皮箱子里!
江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江晚棠咬了一下牙,抢过旁边一个下人手里的湿棉被披在身上就要往里冲。江明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疯了?!
那箱东西不能烧!


你给我站住——!
父女俩拉扯的时候,一个身影从火光里钻了出来。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身上披着湿透的旧棉袄,怀里抱着一口铁皮箱子,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冲出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就蹲下去喘粗气。
沈、沈渡——?

江晚棠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后院啊
沈渡抹了一把脸

你雇的账房不管吃住?我昨天刚搬进后罩房
江晚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江明远已经扑过去打开铁皮箱子检查里面的文书,翻了几页长出了一口气——全在,火还没烧透里间的铁皮柜子就被沈渡端出来了。
火最终被扑灭了。账房的里间烧得只剩焦黑的梁柱和满地灰烬,但那些文书和底档被沈渡抢了出来,铁皮箱子烫得人手都挨不上去。江晚棠叫人端了凉水给沈渡冲手,他手心烫了好几个水泡,可他只是看了一眼,说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冲进去?

江晚棠看着他手上的水泡问。

那箱东西要紧。
沈渡答得很简短,然后站起来掸了掸衣裳上的灰

东家,这火不是天灾。里间泼了油点的,而且有人趁夜从后墙翻进来的。我刚搬进去,听到动静不对爬起来看,正好看见一个人影从账房后窗翻出来。
看清脸没有?


天黑,只看到一个背影,瘦高,动作很快
瘦高。江晚棠回头看了她爹一眼,江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江晚棠没有说话,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陈肃的人。昨天他来试探没得到想要的答复,今天就放火烧账房。烧了底档就是毁掉证据,她手上再有什么账目,没了底档做比对就成了孤证。
但她不止有那箱底档。
她回屋把妆匣里的抄录件、沈渡给的那页改过日期的存底、赵福的口供抄件,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
爹,明天你对外说账房全烧光了,一本不剩

江明远愣了一下

可是明明……
让他们以为烧完了

江晚棠把那些抄件锁回妆匣暗格里
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自己得手了,才不会狗急跳墙。咱们手里有的东西,不用摆在明面上

江明远看了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江家账房失火的消息传遍了扬州城。满庭芳茶楼里一整天都在议论这事,有说天干物燥的,有说夜里风大走水,没人往人为上想。江明远逢人就叹气

烧了大半年的账目,心疼啊……
叹得真切,连盐运司来问话的人都信了。
江晚棠坐在茶楼二楼,隔着窗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陈肃今天没有出现,但越是平静她越清楚——他只是确认“得手”了,正在等着看江家下一步的反应。等他发现江家什么都没做,他就会起疑,就会再来。
但江晚棠不急。她在等太子那边的消息——刘主簿跑了,但那个姓陈的还在扬州城晃荡。只要萧珩的人盯住了他,他再上门的那一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她把窗户关上了。窗外日头正好,满庭芳一楼的客人越来越多,沈渡的算盘声噼啪响着传上来。江晚棠坐回桌前,铺开新账页,在“待办”底下又添了一行字:陈肃已动手。他下一招会更狠,但我手里攥的东西够他喝一壶了。
她搁下笔。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响了一下,又停了。2
这章内容紧凑,看得很投入,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