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楼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疯了一般找遍校园，最终循着细微的呜咽声，冲到了体育馆后方

张桂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开生锈紧锁的铁门

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狼藉。翻倒的体育器械，地上残留混杂泥沙的血渍，断裂的训练绳扔在角落，空气中还残留着脏水、铁锈与淡淡的血腥味

人，不见了

铁门内侧没有破损，锁扣是从里面拨开的。陈奕恒靠着残存的一点力气自己离开了

左奇函的声音绷得发裂，他踉跄地扫视整个隔间，指尖抚过地面还带着温热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断向下沉坠

地上的痕迹还新鲜，说明他并没有走远

陈奕恒一个人踉跄的到了天台，看着远处的风景

他把脸埋进弯曲的臂弯，不敢发出大声的哭泣，只能细碎压抑地抽噎。浑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绳勒出来的淤痕发胀发麻，被按进脏水桶之后残留的恶寒一阵阵席卷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杨博文沿着墙边来回奔跑，一遍遍呼喊陈奕恒的名字，嗓子很快就沙哑

回应他的只有秋风掠过树梢的声

暮色正在快速吞没校园，黄昏转成昏暗，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左奇函沿着体育馆外墙奔跑，目光疯狂扫过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两世轮回积攒的镇定已经荡然无存，胸腔里翻涌心疼、恐慌、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明明已经来到了地狱的门口，却还是晚了一步，依旧没有护住他

他一遍一遍呼喊陈奕恒的名字，声音嘶哑，在空旷的操场来回回荡

没有回应

杨博文翻过看台的台阶，弯腰查看每一处看台底下，手指摸到冰冷的地面，心底一阵阵发慌。他不停回想休息室那天，陈奕恒终于肯开口哭诉的模样，那时他们以为希望已经到来，万万没想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杨博文低声喃喃，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校园越来越安静，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学楼灯火通明，学生们安安稳稳坐在教室，可体育馆这一片，只剩下三个人焦灼的搜寻

陈奕恒蜷缩在他们上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外面很近的地方，就能听见左奇函焦急的呼唤，听见杨博文沉重的脚步声。那些声音是他心底最渴望的救赎，可施暴者的威胁如同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

只要出去，就会再引来报复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把所有呜咽全部咽回喉咙里，指甲深深掐进自己已经布满伤痕的手臂

外面，左奇函停下脚步，站在天台正下方。他隐约似乎听见一丝极其微弱的抽气声，心脏猛地一跳，向前踏出一步

他立刻叫来了杨博文和张桂源

陈奕恒蜷缩在冰冷的水泥角落，已经一动不动维持姿势整整五个小时

浑身伤口早已彻底麻木，痛觉彻底消失，刺骨的寒冷冻得四肢僵硬、几乎失去知觉。脸上的泪痕、血渍早已风干，眼底死寂空洞，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波澜

他求救过，他坦白过，他信任过

可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折磨、更碎的尊严、更深的地狱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活着，就是无休止的被拿捏、被施暴、被羞辱

活着，就是无尽连累身边爱他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边缘走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半分恐惧

对他而言，死亡早已不是恐惧，是唯一的解脱，是唯一能彻底摆脱霸凌、摆脱把柄、摆脱拖累所有人的唯一出路

睫毛轻轻颤动，空洞的眼底落下最后一滴死寂的泪

他微微闭上眼

陈奕恒被骤然闯入的光亮与声响惊扰，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缓缓睁开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看见了冲在最前面、脸色惨白、眼底猩红崩溃的左奇函

看见了身后满脸惊恐、浑身发颤的杨博文和张桂源

四目相对的瞬间

只是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像看着陌生人，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人间

那一刻，左奇函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在地

陈奕恒没有回答，只是又向边缘迈了一步

少年空洞死寂的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光，彻底熄灭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三人愣住的瞬间，陈奕恒单薄的身子，已然翻过窗沿

砰——！

沉闷、沉重、震彻心肺的落地巨响，瞬间炸开在整片校园上空

楼下地面鲜红四溅，刺眼得让人窒息

左奇函在陈奕恒翻过窗沿的前一秒冲上前想要拉住他的小孩

可是

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来得及看见窗外下坠的残影，看见楼下骤然绽开的血色繁花

只来得及听见那一声震碎灵魂的落地巨响

瞳孔瞬间彻底涣散

全世界，瞬间静音

他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楼下那个单薄的小小身影，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再也不动分毫

杨博文、张桂源冲了过来，看清窗外一幕的瞬间，浑身僵死，血液冻结，喉咙彻底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窗边，左奇函静静站着

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魂魄、所有温度、所有生机

几秒，十几秒，漫长死寂的一分钟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窗边，通红的眼底血泪欲裂，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窗沿

嘶哑的哭喊破碎在风里，卑微、绝望、疯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