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的高中生活里多了一个沉默的同桌。
夏晓离上课很安静。他从不主动和周围的人搭话,下课也不怎么离开座位,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薄,像一张被时间反复摩挲过的旧照片。
前桌的女生曾经转过脸来问我:“喂,你同桌好帅啊,你不觉得吗?”
我咬着笔帽,含混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帅是帅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坐在我旁边,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可又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像一面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
和夏晓离当同桌的第一个月,我确认了一件事:他很奇怪。
这种奇怪不是“这个人性格有点古怪”的奇怪,也不是“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奇怪。而是一种让你越想越不对劲、细思极恐的奇怪。就像你明明只认识了一个人三天,他却表现出了解你三年、甚至三十年的样子。你站在他面前,像一本被从头到尾翻过无数遍的书,每一页的折角他都一清二楚,可你对他却一无所知。
最先注意到的是香菜。
我们学校食堂的厨师对香菜和葱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不管什么菜,最后都要抓一把香菜和葱花撒上去,跟不要钱似的。青椒肉丝盖饭上飘着一层,番茄鸡蛋面里也有一撮,就连免费的鸡蛋紫菜汤里都要丢几撮进去。
我不吃香菜和葱花。从小就不吃。我妈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吃香菜,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哇地一声全吐了,葱花是因为有轻微的过敏,不能多吃。从那之后,我闻到香菜的味就反胃,葱花也只吃一点点,家里人做饭从来不放这两个东西,出去吃饭也总要特意交代一句“不要香菜,少葱花”。
可食堂的师傅不会管你要不要香菜和葱花。所以我每顿饭都多一道工序——把香菜和葱花一根一根地从菜里挑出去。
这件事我做得很熟练了。筷子尖精准地夹住香菜叶的茎部,轻轻一抖,香菜就脱离开来,整根完整地被拨到餐盘边缘。有些时候粘在肉丝上的香菜末实在挑不干净,我就只能就着反胃的感觉往下咽。每吃一口,脸都要皱成包子褶。
和夏晓离同桌的第半个月一天中午,我端着餐盘刚坐下,照例开始我的“香菜清除大业”。那天食堂做的是鱼香肉丝盖浇饭,我一看,头都大,香菜切得碎碎的,和鱼香肉丝的酱汁混在一起,红红绿绿的,挑起来格外费劲。酱汁浓稠,香菜碎末裹在里面,筷子夹都夹不起来。我挑了快三分钟,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香菜末,和肉丝、木耳丝、胡萝卜丝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
“烦死了。”我小声嘟囔了一句,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堆香菜碎,想着要不要直接倒了。可中午不吃下午肯定饿,饿着肚子上下午课,我怕我会在英语课上低血糖晕过去。
这时候,一双筷子从对面伸过来,落在了我的餐盘里。
我愣了一下。那双筷子精准地夹起了我盘子里最后那点香菜碎,动作快到我来不及阻止,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酱汁裹得黏黏糊糊的香菜末被一筷子夹走,然后我看见它们被放进了对面那个人的碗里。
我抬起头。夏晓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他把从我盘子里夹走的香菜和着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动着,咀嚼得自然而然,像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遍了一样。
“你干嘛?”我瞪着他。
“你不吃香菜。”他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然后继续埋头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粗鲁。筷子在餐盘和嘴之间来来回回,动作利落干净,像是军队里练出来的一样。
“我知道我不吃香菜,问题是,你怎么知道?”
他吃饭的动作停了一秒。很短暂的一秒。然后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前几天看你挑过。”
我回忆了一下。我们确实一起吃过几顿饭,但都是各吃各的,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不吃香菜。而且我挑香菜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盘子里,哪会注意到旁边的人在观察我?再说,食堂里每天都有大把人在挑香菜,不吃香菜又不是什么罕见的病,他凭什么从茫茫人海里精准地记住我不吃?
“哦。”我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第二件事,是我的右肩
那是我们同桌第三个星期,右肩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是周三下午的数学连堂课。老周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函数单调性,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啪啪响。他讲课有个习惯,越讲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粉笔按得越来越用力,有时候粉笔会突然断掉,半截飞出来,砸在前排某个倒霉蛋的头上。
我伏在桌上抄笔记,右肩胛骨下面传来一阵一阵的酸痛,从肩膀蔓延到后颈,整条右胳膊都跟着发麻。那感觉像有人往你的肩胛骨缝里塞了一块烧红的铁,酸、涨、麻、痛,各种不舒服的感觉搅在一起,让人坐立难安。
我放下笔,抬起左手去按右肩,指尖触到一块紧绷僵硬的肌肉,稍微一按就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老毛病了。初中的时候和同学们玩竞赛游戏,不小心右肩脱臼了,一直没有好好护理,再加上我写字的姿势就不太对,整个身子往右边歪,右肩承受了太多压力。时间一长,右肩的肌肉就变得又紧又硬,像一块石板焊在肩胛骨上。严重的时候,我连书包都背不上去。初二那年最严重的一次,我胳膊抬到一半就卡住了,疼得眼泪直打转,我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是肌肉劳损,让我多休息,换了个姿势写字的矫正器也不管用,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别动。”
夏晓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低而短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过身来,从自己书包的侧兜里掏出了什么。那个书包旧旧的,黑色的,侧兜有些松垮了。他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抽出一个扁扁的东西。
“你这里又疼了?”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东西,像在问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他没等我回答,已经把那个东西撕开——是一片暖贴,正极速地发热。我能看到他的手指被突然升起的温度烫得轻轻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
然后他站起来,把暖贴贴在了我的右肩上。隔着校服的薄薄一层布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片暖意像一只手一样按在疼痛的位置上,热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酸痛的肌肉慢慢地松弛下来,像被温水浸泡着一样,从肩膀到脖颈,僵硬感一点点消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我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书包里怎么还备着这个?”
“你以前——”他脱口而出,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一样,后半句话硬生生地断在了喉咙里。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了一下,最后偏开头,声音低了下去,“你……你上课写字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容易肩痛。”
“就这?”我狐疑地看着他,“你会看相啊?看你同桌写字就能看出她有肩周炎?”
他沉默了片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老周在讲台上写题,粉笔和黑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夏晓离的喉结滚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你写字姿势一直不对,时间长了肯定会有问题。”
“哦。”
我没再追问。但他刚才那个没说完的“你以前”,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我心里。你以前什么?你以前就这样?你以前也是?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吞回去,是因为他觉得不该说,还是不能说?
我摸了摸右肩上那片暖贴,热乎乎的,像他留下的体温。我偷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坐得端端正正,抬头看着黑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的耳朵,比刚才红了一点。
第三件事,是水。
我发现夏晓离对我喝水的频率有着某种超自然的预判能力。
我们教室在四楼,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夏天的时候,我懒得一趟趟跑,每次都等到渴得不行了才去接水。可每次我刚拧开杯盖发现里面没水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夏晓离就已经先一步起身,把我的杯子拿走了。
“我去接。”他说。然后他拿着我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迈着长腿走出教室。回来的时候,两杯水都接满了。我的那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刚刚能入口的那种温。他的那杯却是滚烫的。
“你怎么每次都接得这么刚刚好?”我喝了一口,问他。
“你先接,我后接。我的烫,你的放一会儿就温了。”他说。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渴了?”
他拧杯盖的手顿了一下:“你每次想喝水的时候,都会先看杯子,然后再看饮水机的方向。”
“有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有。”他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还会在咽口水,像在确认嗓子干不干。”
我被他观察得面红耳赤。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人又羞又恼。可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又让人气不起来。好像他生来就该知道这些,就像人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自然。
再后来,是胃疼。
我有胃病。也不算多严重,就是不能饿,不能吃太凉的东西,不能吃太辣的东西。可我自己常常不在意,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或者胡乱对付两口了事。
有一段时间,学校排课排得特别紧,上午第五节是体育课,第六节是数学连堂。体育课刚跑完步,人累得半死,经常没胃口吃饭。有好几次,我干脆跳过午饭,直接趴在教室课桌上睡觉,想着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可每次我这么做,醒来的时候,桌上都会多出一份东西。有时候是一份三明治,有时候是面包和酸奶,有时候是一盒温热的豆浆和两个包子。用透明的食品袋装着,安安静静地摆在我的课桌左上角,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以为是林圆圆。但她否认了。我以为是哪个暗恋我的人悄悄放的。于是我有一次故意没睡,趴着装睡,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看见夏晓离从教室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还冒着热气。他走到我旁边,动作极轻极轻地,像拆弹一样,把食品袋放在我的桌上,然后把自己塞回座位,继续做题。
我继续装睡,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后来有一次,我在课堂上突然胃疼。那种疼来得很突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你的胃里又掐又拧。我瞬间就疼出了冷汗,脸色煞白,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虾米。
夏晓离比我本人还先反应过来。他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板药片,掰出两颗递到我手上,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杯温开水。
“先吃药。”他说。声音稳,却带着一种隐蔽的急促。
我接过药,手都在抖。吃了药,喝了水,过了好一会儿,胃疼才慢慢缓下去。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
“你有胃病,不能饿。”他看着我,语气里有责备,更多是心疼,“早上是不是又没吃?”
我点了点头。
“以后我给你带。”他说完这句,像只是说了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继续低头看书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对我好,好到了一种让人害怕的地步。他的好不是那种殷勤的、带着企图的、让人不自在的好。他的好,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日出日落一样理所当然。
可这恰恰是让我最不安的地方。
第四件事,是那次英语课
我一直记得那一天。外面的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课桌照得暖洋洋的。英语老师讲到“reincarnation”这个词。
她说,这个词来自拉丁语,表示“再次进入肉体”,中文翻译为轮回或者转世。
她顿了顿,环视全班:“有没有同学对这个概念有所了解?”
教室里没人举手。英语老师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相信前世今生。一些案例显示,有些人能够‘记得’自己前世的生活,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类现象在学术上被称为‘前世记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夏晓离。
然后我吃了一惊。
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刚才还正常听课的人,此刻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握着中性笔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板,像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害怕。有震惊,有恐惧,有悲伤,还有某种被压抑到几乎喷薄而出的渴望。这些情绪像一条条暗流,在他的瞳孔深处疯狂地翻搅。
“夏晓离?”我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些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有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隔着水面望着我。那目光太沉、太重,像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以至于我那一刻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
“你怎么了?”我问,下意识地朝他那边凑近了一点,“你脸色好差。”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些情绪重新压回眼底。他的呼吸很浅,喉结微微滚动着。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平静了不少,只剩下眼底还泛着一点红。
“没事。”他说,嗓子哑得厉害,“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不信。可他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我犹豫了一下,从桌肚里拿出我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
他看着我,微微有些错愕,然后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他用手背擦掉了。
“谢谢。”他把杯子还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完全不像一个正常坐在暖气教室里的人。而外面的阳光正暖,晒得人都快要出汗了。
那天放学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一个简单的英语单词,怎么会让夏晓离有这么大的反应?除非这个单词本身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前世记忆。
这玩意儿听起来像是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但夏晓离的反应,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我不能把它归结为“没睡好”,因为那完全不是一个“没睡好”的人该有的表情。
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是关于我的生理期。
学校安排运动会报名,体育委员拿着一沓报名表在班里到处动员。我们班女生报名的积极性历来不高,每到运动会,体育委员就头疼,一个个去做思想工作,软磨硬泡,威逼利诱。
我是没打算报任何项目的,体育虽然是我的强项,但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是很想报名,而且那段时间我刚好有点感冒,整个人蔫蔫的。嗓子痒,鼻子堵。体育委员走到我们这排的时候,我摆了摆手说不要。夏晓离看了一眼报名表,什么也没说。
体育委员走后,夏晓离也没报任何项目。他看了一眼报名表,什么也没说,只摇了摇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夏晓离忽然说:“你生理期快到了。”
我愣住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我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生理期快到了,所以别报跑步。”他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数学书,“你每次生理期第一天肚子会剧痛,腰也会特别酸痛,不能剧烈运动。”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低下去,“夏晓离,你变态吧?你是不是暗恋我?怎么还偷窥呢?”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点非常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苦涩。
他沉默了好久,用了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比暗恋重一点”
我听到了,但没听懂。
“喝点热水,别吃凉的了。”他说完,翻开数学书,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题。
我坐在他旁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说得没错,我生理期确实快到了,就在这两天。可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更别说“第一天腰会酸痛”这种私密到极点的细节。甚至我最好的朋友林圆圆都不知道,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
可夏晓离知道。而且他说出来的语气,就像是关心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面乱得像一团浆糊。各种细节在脑子里翻涌:香菜、右肩、生理期、那节英语课上的反常,还有他总是在我冷的时候把窗户关上、在我困的时候把靠近过道的椅子腿往里收一收、在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准确说出东西的位置……
他像一个早就摸透了我所有习惯和生活细节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我旁边,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递出一样恰好的东西。这种了解甚至超过了我妈的细心程度。
我忽然有点害怕。
那天下晚自习,我回到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
我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reincarnation”。
然后我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真实。”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有学术论文,有猎奇新闻,有宗教传说。我一条一条地刷过去,看到一个标题——“真的有前世记忆的人,会有哪些特征?”
我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困意全无。
那个页面上写着:能说出从未去过的地方的细节;对某些人有强烈的熟悉感;能预知他人的一些小习惯;梦中会出现不属于今生的场景……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荒唐。太荒唐了。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夏晓离可能只是比较细心,观察力特别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天生敏感,比常人更容易注意到别人的习惯和状态。
是的。一定是这样。
可他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以前”,又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
你以前——你以前什么?
我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花海,有风,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站在远处,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找到你了。”
而我站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涌上一阵陌生的、不属于我的酸楚。
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更不知道,一开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我的夏晓离,为了走到我身边,走过了多少条世界线,经历了多少个我来不及说再见的黄昏1
写得真的太好太好啦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