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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红裙

她令三千世界尽折腰

那本旧诗集在床头搁了一夜,温晚到底没有翻开。

  扉页上那行被水痕洇开的字,在晨光里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

  她坐在窗台上,光脚踩着微凉的地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

  顾霆琛走了,他没有再来敲门,也没有留下别的话。

  那句“我想亲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在房间里悬了一整夜,像一根细线,勒得她心口发胀。

  温晚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早已没了痕迹,可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诗集放进纸箱最底层。

  “现在说这些,不嫌太晚了吗。”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温晚在客房的浴室里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些淡青,唇色却依旧红润。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弯了弯唇角。

  “温晚,你可是来收心的,不是来交心的。”

  她把毛巾挂回去,转身出门时,已经又是那副娇软无害的模样。

  第二天傍晚,程薇薇的“礼物”到了。

  管家把礼盒送到客房门口时,神情有些为难:“温小姐,程小姐派人送来的,说……请您明晚晚宴务必穿上。”

  温晚掀开盒盖,一条素白礼服叠得整整齐齐,料子薄得几乎透光,款式老旧,领口高得拘谨,腰线却裁得松垮。

  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白花,也像一件刻意做旧的戏服。

  礼盒里附了张卡片:霆琛喜欢干净的颜色,白色最衬你。

  温晚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无一字,她笑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穿上这个,就能自动变成她的影子?”

  管家不敢接话。

  温晚把白裙拎起来,在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的人被那片寡淡的白色衬得眉眼都黯了三分。

  她歪了歪头,忽然松手,裙子滑落在地毯上。

  “替我谢谢程小姐。”她踩着白裙边缘走过去,拿起手机,“不过明晚,我想穿点别的。”

  管家迟疑:“那这条……”

  “留着。”温晚回头看了一眼,笑意浅浅,“程小姐的心意,总不能浪费。回头剪了做抹布,也算物尽其用。”

  管家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笑出声。

  司机送她去了城西的商场,温晚没去常去的几家高定店,反而拐进一家藏在梧桐街尽头的独立设计师店。

  橱窗里挂着一条正红色长裙,缎面在灯下像一捧流动的火。

  店员迎上来,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小姐,这条裙子很挑人……”

  “我知道。”温晚抬手取下它,进了试衣间。

  拉链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某种开关。

  她走出来时,店里安静了。

  红色从肩头一直泻到脚踝,收腰处裁得极狠,衬得她腰细得惊人。

  裙摆一侧开了道不高不低的叉,走动时露出一截冷白脚踝。

  她没戴多余首饰,只把头发松松挽起,露出颈侧一小片瓷白的皮肤。

  店员喃喃:“太……太合适了。”

  “这条裙子有名字吗?”温晚问。

  店员回过神,连忙说:“设计师叫它‘焚’。他说,穿它的人要有胆量。”

  温晚对着镜子笑了笑,眼尾微微弯起:“巧了,我别的没有,就是有胆量。”

  她拿出卡,忽然又停住,换了一张黑卡递过去。

  “刷这张。”

  那是顾霆琛给她的卡,她从来没用过。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顾霆琛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买什么?

  温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买一把火。”

  顾家书房里,顾霆琛看着那条消费提醒,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用过他的卡,一次都没有。

  现在用了,在晚宴前夜。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腹在边缘慢慢摩挲,过了很久,才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窗外夜色沉下来,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晚宴设在顾家老宅的宴会厅,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落在香槟塔上,碎成一片金。

  程薇薇到得早,穿一条月白长裙,发间别着珍珠,温温柔柔地站在顾霆琛身侧,替他招呼客人。

  她笑得恰到好处,像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顾霆琛没什么表情,指间夹着酒杯,目光偶尔扫过门口。

  “霆琛,你在看什么?”程薇薇轻声问。

  “没什么。”

  程薇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入口,指甲轻轻抵住杯脚。

  她知道温晚今晚也会来,她特意送了那条白裙,就是要让温晚在满场珠翠里显得寒酸、寡淡,像一个勉强被允许站在角落的替身。

  宴会厅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没有侍应生通报,也没有刻意停顿。

  温晚提着裙摆走进来,红色像一道滚过夜色的火。

  水晶灯的光落在缎面上,又顺着她腰线淌下去,几乎灼眼。

  有人碰翻了酒杯,有人忘了收回视线。

  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像被谁按了暂停,偌大的宴会厅静了两秒。

  然后,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那是谁?”

  “温晚?她怎么……”

  “这条红裙……”

  温晚没有看旁人,她走得很稳,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起伏,像一尾游过深水的红鲤。

  她的妆不浓,唇色却极正,红得像裙,也像她眼底那一点明亮的挑衅。

  顾霆琛的酒杯停在唇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骤然沉了下去。

  那种幽深不是不悦,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暗涌。

  他看着她从光影里一步步走来,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程薇薇脸上完美的笑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月白长裙,又看了一眼温晚的灼红,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疼意传来,她才勉强把嘴角拉回去。

  “她怎么穿成这样……”程薇薇声音发紧,“这不是胡闹吗?”

  旁边没人敢应。

  温晚走到宴会厅中央,忽然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几张惊愕的脸,准确地落在顾霆琛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甜,甜里带着一点薄薄的钩子。

  她抬手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顾霆琛走过去。

  红色在她指间展开,像盛放到极致的玫瑰。

  程薇薇下意识往顾霆琛身侧靠近了半步,想挡在他前面。温晚却没看她,只看着顾霆琛。

  “哥哥。”

  她停在顾霆琛面前,微微仰起脸,眼尾弯着,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

  “我这样穿,像你的白月光吗?”

  空气像被抽走了。

  顾霆琛的指节在酒杯上收紧,他看着她,眸色深得几乎化不开,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一句都没说出来。

  程薇薇的脸在一瞬间白了,她的指甲终于掐破了掌心,一丝细微的痛让她浑身发僵。

  温晚却像没看见似的,歪了歪头,又笑了一声。

  “不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