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客厅里依旧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安静。

方才阳台的推拉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晚风，屋内只剩下电竞设备微弱的风扇嗡鸣。所有人都只看见宋亚轩站在阳台打电话的背影，隔着一层玻璃，听筒里的每一句对峙、谈判，屋内没有一个人听得见。他们无从知晓开庭的时间，不知道资本给出怎样的威胁，只看得见他一个人独自背负全部重量。

满地还堆放着那些悄悄寄来的物资箱子，冷冷地摆在玄关，提醒着众人他藏起来的病痛。

宋亚轩走回沙发边，弯腰拿起那只空了大半的咖啡杯，方才外卖并没有送来新的，杯底还剩一点融化过后混杂着冰碴的残液。他伸手从旁边物资箱里取出罐装的黑咖啡原液，直接往杯子里倾倒，又抓了一大把冰块丢进去，没有糖浆，没有牛奶，什么都不加。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满满一杯，彻骨的冰，纯粹的苦。

他没有停顿，仰头，大口大口地往下喝。

冰凉的液体汹涌滑过喉咙，刺骨的寒意顺着食道沉进胃里，厌食症带来的反胃感被这股凛冽的苦味强行压下去。冰意浸透四肢，方才在阳台上勉强收拢好的情绪，仿佛也被这寒凉一并冻结。

喉结一下下滚动，喝得又急又猛。

严浩翔看着他这个模样，眼神微微发沉，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很久以前，他曾经尝过一次同款咖啡。那一回宋亚轩还往里面加过糖，明明放了糖，入口依旧苦得刺舌头，苦涩感久久盘踞在口腔，挥散不去。自那一次之后，严浩翔便再也没有碰过这款饮品。

可宋亚轩现在，连一丝糖都不肯放。

完全原汁原味的凛冽苦感，被他这样大口吞咽。

“少喝点。”严浩翔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这个就算加糖都苦得吓人，你什么都不加，胃会扛不住。”

宋亚轩停下动作，杯子还抵在唇边，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外壁往下淌，打湿了他的指节。双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掀起来的刘海下，脸色依旧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眼底哭过的红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倦怠。

他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停下。

只是把杯子拿开，指尖捏紧冰凉的杯身。胃里已经传来隐隐的抽痛，抑郁症带来的精神耗竭，厌食症的躯体不适，还有即将开庭的官司压在心上，千头万绪全部堆在身上。

贺峻霖站在不远处，心里那番和解的话已经酝酿许久。看着宋亚轩麻木饮下苦咖啡的模样，看着他刻意封闭自我、不肯展露半分脆弱的姿态，那些想要说出口的道歉与原谅，堵在喉咙，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马嘉祺、丁程鑫、刘耀文、张真源全都沉默地望着他。

没有人清楚电话里那些凶险的交涉，不清楚周六即将开庭的官司，他们只看得见眼前这个少年，在用极致的冰与苦，麻木自己满身的伤痛。

屋内电竞比赛的训练早就被彻底搁置，键盘与鼠标静静摆在桌面上，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开启对局。

热闹的训练早已消散，只剩下一室沉甸甸的心事，和宋亚轩杯中，挥之不去的苦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