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停了,雾却起来了。
那雾浓得不像话,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泡进了牛奶里,五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林辉站在厂房门口,伸手拨了拨,雾气在指尖流动,带着一种极不真切的湿润。这样的天适合藏,也适合攻,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带着周铁出了门,只是这一次走得更慢,也离得更近,像两条在雾里摸索的影子。
厂房的西边是一片荒地,平时走的人极少,如今被雪一盖更显得空旷,可今天林辉偏往那里走。他有一种直觉,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吃的要暖的,就必然会再来,而再来的话,西墙是最好攀爬的地方。周铁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手里的猎刀一直没回鞘,半截刀身贴在腿侧,像一片凝固的寒光。
两人走了不到百米,雾里就出现了痕迹。雪地上有一串新脚印,从西边野地里延伸过来,绕了个弧线,朝厂房方向去了。林辉蹲下看,脚印不深,像是刻意踮着脚尖走的,步距也不大,来的人个子应该不高,但体重不轻。周铁凑近看了一眼,说不是昨晚那帮人,这鞋底纹路不一样,像运动鞋,鞋尖缺了一小块。
林辉心里一动,运动鞋,鞋尖缺角。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小王昨天穿的那双鞋,鞋尖就磨坏了一小块。可小王一晚上都在地下室里,林辉再清楚不过。他皱了皱眉,对周铁说回屋,周铁二话没说,两人掉头就往厂房走。雾很浓,林辉有好几次差点跑偏方向,全靠周铁在身后拽他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摸到厂门,林辉用力一推,门没锁。他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撞进去的。
地下室的钢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林辉的脑子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侧身闪进去,一眼就看见老刘坐在地上,后脑靠墙,脸色灰败,额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干成了暗红色。小王缩在角落里,手臂上缠着半截撕烂的床单,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苏晴不在。
“人呢?”林辉的声音低得吓人。
老刘抬手指了指地上。林辉顺着看过去,地上有一道极乱的拖痕,从苏晴的床铺边一直延伸到楼梯口,旁边散着几块碎饼干和一只被踩扁的罐头。林辉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拖痕旁边的一小片血迹,血已经冻成了冰,又冷又硬。周铁拿了手电出来,往上面一照,拖痕在楼梯上没了,像被人抬起来抱走了。
“两个人。”小王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他们从上面摸下来,我们都没听见。一个拿刀,一个拿绳子,进来就扑倒了苏晴。老刘上去拦,被一脚踹在墙上。我想去拿家伙,那人用刀背砸我胳膊……”
林辉听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走到苏晴床边,看见她的羽绒服还搭在床头,被翻得乱七八糟,口袋里那块她偷偷藏起来的午餐肉不见了,只剩一层油渍渍的纸。林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光冷得像两片新雪下的铁。他走到武器架前,把弩和箭全部带上,又往随身的包里塞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卷绳子。周铁已经站到了楼梯口,像一匹准备出笼的狼。
“你守家。”林辉说。
“我跟你去!”周铁斩钉截铁地说。
“老刘和小王这样,家里不能没人。”林辉转过头,目光和周铁撞在一起。周铁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辉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林辉了,这种时候的林辉不会听任何劝,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应该留下,把退路守住。
“天亮还没回来,你再来。”林辉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铁沉默了两秒,从墙上取下那根铁管塞到林辉手里。林辉接过,铁管冰凉,上面还带着周铁掌心的温度。他不再说话,转身冲出厂房,浓雾像一头饥饿的巨兽,一口就把他吞了进去。
雪地上的拖痕在雾里若隐若现,林辉几乎是趴在地上跟着它走。有一段痕迹被人用雪草草盖过,可盖得匆忙,反而留下了明显的鼓包。林辉走得极快,心跳却越来越稳,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所有的恐惧都被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狠劲压下去了。他想起上一世苏晴拿冰镐砸碎他膝盖时的样子,想起陈豪站在冰缝边抽烟时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一世他本来还留着一丝余地,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能坏到什么程度,现在不用再看了,答案已经写在了这片冰原上。
雾渐渐薄了,前方出现了一排被雪压得东倒西歪的旧平房,是河对岸那片废墟。拖痕在其中一间平房前断了,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门板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一张快要脱落的烂牙。林辉贴着墙摸过去,听见里面有压低的说话声,男的女的都有。苏晴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但还活着。“还好”林辉暗想,“你只能是我的猎物!”
林辉把弩架在胳膊上,箭已经搭好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能冻住肺,但他还是吸了进去,然后一脚踹开门,风雪灌进去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齐齐回头,像一群被惊起的黑鸟。一个瘦高男人反应极快,举刀就要朝林辉扑来,林辉没有退,反而迎着刀上前一步,手里的弩箭在极近的距离上射了出去,正中那人持刀的肩膀,一声惨叫,刀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苏晴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脸上又青又紫,嘴角裂了口子,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见林辉时,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失声尖叫起来。林辉没有停,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对着剩下的人。屋子里瞬间静得只剩风声和喘息。
“谁敢动,下一箭就是脑袋!”林辉说,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渗出来的。
没有人敢动。那支箭在微光里泛着幽蓝,像死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