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小镇,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老军医姓秦,当年曾在军中效力,亲眼见证过萧景珩受伤的那一战。战事结束之后,他看透朝堂倾轧,便辞官回乡,不问政事,隐居于此。
马车抵达小镇村口,萧景珩与苏晚下车。为了不引人注意,二人都换上普通便服,护卫远远散开,只留几人近身守护。
小镇街巷安静,两旁皆是低矮民居。按照暗卫打探来的地址,二人寻到秦老军医的宅院。
院门虚掩,院内种着草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苏晚上前叩门。
片刻之后,院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医者的沉稳。
“二位是?”
“秦老先生,晚辈萧景珩,特来拜访。”萧景珩开口。
秦老军医闻言,浑身一震,目光猛地落在萧景珩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他认得这张脸,这么多年过去,容貌虽有变化,可那眉宇间的气度,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摄政王殿下。”老者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院内。
屋内陈设简单,书架摆满医书,桌上摊着正在晾晒的草药。
落座之后,萧景珩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老先生,当年沙场一战,我身中箭矢,落下顽疾。如今我查到,那支箭并非出自敌营,是朝中之人暗中安排。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求证当年的旧事。”
秦老军医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
“殿下,这件事,我埋在心底许多年,本以为会带进坟墓。”
他缓缓说起当年的往事。
当年大战,两军对峙,战况焦灼。萧景珩率军冲锋,就在两军混战的混乱时刻,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从己方阵营后方射出,正中他的左腿。
“那毒药十分阴毒,寻常军医根本辨识不出。我当时赶过去施救,一眼便认出那毒药,并非敌国常用的药草。”秦老军医语气沉重,“我当时心中惊疑,想要上报军中主将,可还没等我开口,就收到警告。有人暗中传话,让我闭口,不许对外提及毒药的来历。”
“那传话之人,您可认得?”苏晚追问。
“看不清面目,只是一名军中的信使。”老者摇头,“只知道,背后之人权势极大。我一个小小军医,若是敢多言,不仅我性命不保,家中老小也会遭殃。我只能把真相压在心底。战后不久,我便主动辞官,远离朝堂。”
萧景珩指尖紧紧攥住,心口一阵发沉。
“那您是否知道,暗中下手的,究竟是朝中哪一位大臣?”
秦老军医摇了摇头:“我不知姓名。但是我记得一件事。那支毒箭所用的毒药,配方十分特殊,需要几种极罕见的药材,寻常人家根本无法集齐。当年,有一位朝中大员,曾私下派人大量采购过这几味药材。”
“只是时隔多年,我记不清那人的名号。只记得,此人官居高位,和后宫往来密切。”
线索依旧模糊,可总算多了一条方向。
苏晚在一旁认真倾听,把老者所说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护卫的喝止声骤然响起。
“什么人!”
变故突生。
秦老军医脸色一变:“不好,怕是有人追来了。”
萧景珩瞬间站起身,轮椅来不及动用,他撑着桌边,强忍腿上剧痛,目光锐利望向院门。
数名黑衣蒙面人,冲破护卫阻拦,手持利刃闯入院中。来者出手狠戾,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杀掉秦老军医,彻底抹除这唯一的人证。
“保护老先生!”萧景珩沉声下令。
护卫立刻上前,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响彻小院。
黑衣人人数不少,来势汹汹。
秦老军医年纪老迈,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一名黑衣人避开缠斗,径直朝着老者扑过去,刀锋直刺胸口。
苏晚眼疾手快,抄起桌边盛放草药的陶罐,狠狠砸向那名刺客。陶罐碎裂,药粉四散飞扬。刺客被砸中肩头,攻势一顿。
可其余刺客依旧步步紧逼。
萧景珩左腿旧伤本就未愈,强行站立,腿间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额角渗出冷汗。他咬牙,夺过护卫手中长剑,勉强支撑,挡在秦老军医身前。
“休想伤他。”
厮杀愈演愈烈。
护卫拼死阻拦,可刺客抱着必死之心,不计代价,局面十分凶险。
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马蹄声轰鸣。
原来,萧景珩早有防备,在小镇外围安排了一队援兵。听到打斗动静,援兵及时赶到。
大批兵士涌入小院,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想要突围逃窜。一番激战,大半刺客被斩杀,余下几人被生擒。
战斗平息,小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破碎的器皿、断裂的刀剑。
秦老军医惊魂未定,浑身发抖。
萧景珩撑着长剑,额头上全是冷汗,腿上旧伤剧烈发作,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住。苏晚连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样?”
“无妨。”萧景珩喘了口气,看向被俘的刺客,“审讯,查他们的来路。”
侍卫押下俘虏。
经过连夜审讯,从刺客口中得到消息:这些人,是受朝中一位高官的雇佣。可刺客也不知道主谋的真实身份,只拿到了匿名的信物,奉命前来灭口。
线索,又一次断在了这里。
可这一次的刺杀,也印证了一件事。
当年的幕后黑手,确实还活在朝堂之上。他已经察觉到追查,不惜痛下杀手,要把所有知情人全部除掉。
秦老军医不能再留在小镇,此地已经不安全。
萧景珩下令,将秦老军医护送回京城,安置在王府的别院之中,严加保护。
马车返程,驶回京城。
车厢之内,苏晚替萧景珩处理腿上的伤势。方才强行打斗,旧伤加重,左腿红肿疼痛。
“对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苏晚一边敷药,一边轻声说道,“此人潜伏这么久,如今被逼到绝境,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暗算。”
萧景珩闭目靠在软垫上,神色凝重。
“我知道。”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冷光,“躲在暗处的豺狼,已经露出獠牙。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京城的风云,再次悄然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后宫争斗,而是深埋朝堂多年的陈年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