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凝雪宗山间风清日朗,一派安然平和。
距离三界宗门交流会仅剩数日,宗门上下悄悄添了几分轻浅的热闹。弟子们闲暇时修整演武场、打理庭院花木、整理待客的灵茶点心,不喧嚣、不张扬,只静静等候各宗来客。
午后修行课业结束,一众弟子散去休息。
青石庭院落着浅浅碎雪,日光透过松枝筛落,满地斑驳光点。二师姐立在廊下整理手中的灵草,江清书收拾完佩剑,缓步走来,安静立在一旁。
连日修行枯燥,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清淡的倦意,却依旧恭谨温和。
二师姐见他无事,便随口闲谈,语气松弛又温柔,全然是师姐随口唠起宗门旧事的模样。
“再过几日,就是三年一度的宗门交流会了。”
江清书闻言,眼眸微微一亮,抬眸看向她。
他入宗时日尚短,只听过交流会的名头,从未亲身参与,心底一直藏着几分好奇。
二师姐指尖轻捻灵草,慢慢细说:
“这交流会是修真界各大宗门的旧俗,三年一轮,轮流在凝雪宗、观衡宗、青岚剑庐、药华谷开办。不比杀伐论武,不争高下排名,只是各家年轻弟子相聚一处,论道闲谈、切磋招式、交换修行感悟。”
“平日里我们闭门清修,眼界局限于一山一宗,趁着交流会,能见见别家宗门的修行路数,也算修行路上的一番长进。”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几句,顺带说起各大宗门的特色岁节,语气轻快温柔:
“不止交流会热闹,各宗都有自己独有的节日。观衡宗每岁有星祈祭,弟子观星悟机、卜算心道;青岚剑庐有秋试剑典,少年弟子砺剑问道,意气风发;药华谷有丹花朝会,漫山花开,赏灵植、炼轻丹,十分雅致。”
“我们凝雪宗也有专属岁俗,开春初雪祭、盛夏灵潭宴、秋日藏书礼、年末归宁夜,岁岁年年,安稳温柔。只是这些节日多是安己渡心,不像交流会这般,能和天下同道相聚论道。”
这番简简单单的闲谈,落在江清书耳中,让他心底瞬间生出满满期许。
他素来安静寡淡,不贪热闹、不争锋芒,可听闻能与各路宗门少年切磋论道、看见不一样的修行大道,心底难得生出了勃勃兴致。
原来修行从不是闭门苦修、孤守一山。
原来世间有这么多宗门、这么多道途、这么多鲜活热闹的光景。
少年眉眼瞬间褪去倦意,染上清亮的笑意,眼底盛满纯粹的期待。
“原来交流会这般好。”他轻声感慨。
二师姐见他难得露出雀跃模样,忍俊不禁,温柔颔首:“是啊,是难得的盛会。所以这几日,你也好好打磨招式,届时与人切磋,不必逞强,也不必怯懦,正常展露本心便好。”
江清书重重点头,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
自这天起,原本循规修行的江清书,变得格外勤勉认真。
每日天未亮透,他便独自去往演武场,迎着晨雾练剑修术。往日他练剑只求扎实稳妥,此刻却一遍遍打磨细节、修正破绽,每一招一式都格外用心。
他不求在切磋中压人一头、不求扬名各宗弟子,
只满心期待,能在交流会上好好论道、好好切磋,见识天下同道的道心,看看除了自己坚守的温柔渡善之道外,世间还有怎样的修行。
白日勤修剑法术法,夜里便独坐灯下翻阅基础道籍,梳理自己的修行感悟。
短短数日,少年日日苦修、日日期许。
山间风过演武场,剑光起落干净利落。
少年心性纯粹,满心皆是对盛会的期待、对修行的热忱。
此刻的他,满心光亮、满怀憧憬。
全然不知,这场让他无比期待的宗门盛会,
会是凝雪宗覆灭前,最后一场完整的温柔热闹。
数日之后,山门将开,各宗来客登临雪峰。
观衡宗的星轨长衫、青岚剑庐的凛冽剑气、药华谷的草木清香,将齐聚这座安稳千年的宗门。
盛世热闹将至,浩劫阴影深藏。
少年的欢喜与期许,纯粹又滚烫,
几日光景倏忽而过。
这几日的江清书,过得格外纯粹踏实。
晨起踏雾练剑,暮时伏案悟道,白日打磨每一处剑招破绽,夜里梳理本心道念。因为心里揣着一份滚烫的期待,连枯燥的修行都变得鲜活有趣。
他始终记得二师姐随口闲谈的那些话——
世间宗门千百样,道心千万种,三年一会,少年相聚,不问强弱,只论初心。
他想亲眼见见,那些顺天知命、砺剑守道、济世渡人的同道是什么模样。
也想让自己这颗偏软、偏善、总想护住所有人的本心,好好看一看这偌大修真界的风光。
交流会开幕这日,凝雪宗一改往日清寂。
天刚破晓,晨霜未消,整座雪峰便被暖融融的灵气裹住。山门大开,青石御道清扫得一尘不染,檐角风铃随风轻响,声声清越,迎八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