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风波

九月末的秋老虎还没彻底退场，闷热裹着喧闹，塞满了一中的每个角落。

大课间二十分钟，是整栋教学楼最热闹的时候。下课铃刚响，各班学生蜂拥而出，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楼公告栏前，踮着脚争相围观最新的社团公示海报。

林砚揣着杯半凉的珍珠奶茶，松松垮垮披着校服外套，单手随意拨开挡路的人群。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周身自成一股气场。

围在公告栏前的男生下意识纷纷侧身让路，没人敢跟这位全校闻名的校霸硬碰硬。

在一中，谁都知道高二的林砚性子野、脾气冲，不爱读书，却偏偏长得惹眼，是妥妥的风云人物。

“挤什么挤，砚哥来了都自觉点。”身旁的许乐乐跟着挤进来，小声嘀咕一句。

林砚没接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奶茶杯壁，目光径直掠过杂乱的海报，精准落在最中间的戏剧社招新公示上。

他来这儿，只为一个人——高三的程雅学姐。

前几天偶遇时，他听程雅随口提过，戏剧社今年要排经典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他本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思来看一眼，心里还暗自琢磨，要是学姐参演，他高低得去捧场。

可视线扫过演员名单的瞬间，林砚脸上的散漫笑意，骤然僵住。

朱丽叶：程雅。

而紧随其后的男主角罗密欧，那一行工整清秀的字迹，写着一个让他瞬间烦躁的名字——沈听澜。

林砚捏着奶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塑料杯壁被摁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发出细微的挤压声响。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顺势钻进耳朵，字字戳心。

“我的天！沈听澜演罗密欧？这配置也太绝了吧！”

“难怪戏剧社今年声势这么大，原来是请到学神出山了！”

“听说程雅学姐亲自去班里找的他，别人怎么劝都没用，学姐一出马他立马答应，这俩人站一起也太般配了！”

“颜值天花板CP我先磕为敬！”

女生们压抑的惊叹和雀跃此起彼伏，听得林砚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不知道沈听澜是什么人物？

年级断层第一的学神，长相清俊干净，性格清冷寡淡，永远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前排，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却偏偏包揽了所有瞩目和荣光。

一个是万众追捧的清冷学神，一个是肆意张扬的叛逆校霸，从入学起就被所有人拿来对比，偏偏现在，沈听澜抢了他最想看的戏份，还要和他暗恋的学姐演一对深情恋人。

许乐乐敏锐察觉到身边气压骤降，看着林砚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慌忙打圆场：“砚哥，别气别气！就是个话剧而已，肯定是戏剧社缺人，学姐找他纯粹是镇场子的！他就是个工具人，主角还是咱们雅学姐！”

这漏洞百出的安慰，也就只能勉强抚平林砚心里一丁点的戾气。

林砚垂眸盯着海报上那三个字，嗤笑一声，眼底覆着层淡淡的凉意。

他抬手，单手用力，直接将半空的奶茶杯捏扁。

伴随着轻微的脆响，废弃的杯子被他随手往后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分毫不差。

围观的喧闹瞬间安静几秒，几个女生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发出惊叹。

林砚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懒得再看那张刺眼的海报，转身就走，只丢下两个冷淡的字：“没劲。”

许乐乐赶紧快步跟上，一路小跑追出人群，嘴比脑子快，没忍住小声碎碎念：“不过讲道理，沈听澜是真的长得帅，那侧脸、那身高，干干净净的，往舞台上一站，确实很有罗密欧那味儿……”

话音未落，林砚骤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

眼神杀伤力十足。

许乐乐瞬间噤声，立马举手投降，求生欲拉满：“我错了砚哥！我嘴瓢！他帅有什么用？书呆子一个，死板又无趣，跟你根本没法比！你最帅！”

林砚轻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口走，心底的郁气却丝毫未减。

两人刚拐上楼梯拐角，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恰好从楼上缓步下来。

是沈听澜。

他身量高挑，穿着规整干净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顶端，怀里抱着一摞刚领取的讲义。身旁跟着话多的顾屿，两人并肩下楼，步调从容平稳。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听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淡漠的目光却在林砚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秒，一缕极淡的气息悄然钻入他的鼻尖。

不是盛夏的燥热汗味，不是走廊的粉笔灰味，是一缕干净到极致的气息，像夏日晚风掠过青草地，裹挟着薄荷的清冽与青柠的微涩。

味道极淡，似有若无，仿佛风一吹就散。

沈听澜微微蹙眉。

他熟知Alpha强势浓烈的信息素，也清楚Omega柔软清甜的特质，更明白Beta是没有任何信息素气味的。

可这缕气息，陌生又特别。

不似Alpha的侵略性，不像普通Omega的软糯甜腻，更绝非Beta的无味。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可那股气息已经消散无踪。

顾屿没察觉身边人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剧的事：“沈哥，公告栏的海报贴出来了！你跟程雅学姐搭档演罗密欧，这下咱们年级要彻底热闹了！”

沈听澜淡淡应了一声“嗯”，心思却全然落在方才那缕气息上。

心底悄然埋下一丝疑惑——刚刚那味道，到底是谁的？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彻校园，走廊上的学生匆匆奔回教室，喧闹渐渐褪去。

林砚从厕所方向折返，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兜里，步子散漫不羁。走到拐角处，迎面正好撞上走来的沈听澜。

这一次，他刻意没让。

两道身影重重擦肩，肩膀相撞的力道不轻不重。

“哗啦”一声，沈听澜怀里的讲义被撞得散落一地，雪白的纸张铺了满满一地。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路过的学生纷纷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侧目围观。

全校最张扬的校霸对上最清冷的学神，这场面，可比上课有趣多了。

林砚站定不动，微微偏头，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唇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不好意思，没看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许乐乐站在不远处，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都以为素来清冷的沈听澜即便不生气，也会面露不悦。

可他没有。

沈听澜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微微俯身，修长干净的手指一张张捡起散落的讲义，动作从容不迫，沉稳又淡然，完全不接林砚的挑衅。

林砚盯着他淡漠的侧脸，准备好的一堆嘲讽话瞬间堵在喉咙里。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格外烦躁。

就在沈听澜弯腰贴近的瞬间，那缕消散过的薄荷青柠味，再次清晰地萦绕在鼻尖。

比楼梯口的一瞬更加真切，更加清晰。

距离极近，近到沈听澜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味道，就是从林砚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是气息太过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着，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

正常的Alpha信息素强势外放，Omega信息素自带辨识度，绝不会如此隐忍克制。

沈听澜捡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他直起身，整理好手中整齐的讲义，目光平静地扫过林砚略显不耐的脸，最终落在他歪斜的校徽上，语气平淡无波，如同闲聊般随意：“校徽歪了。”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句淡淡的提醒。

林砚骤然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

不知何时，他的校徽确实被蹭得歪歪斜斜。

他莫名有些心慌，伸手粗鲁地掰正校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徽章摁进布料里。

等他再抬头时，沈听澜已经带着顾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清冷，不带一丝留恋。

林砚盯着那道背影，后槽牙微微磨动，低声不爽地嘟囔：“装什么装。”

“砚哥，你刚才明明就是故意撞他的……”许乐乐小心翼翼凑过来。

“不是。”林砚嘴硬反驳，掩饰住心底的慌乱，“走了，上课。”

走廊另一端，顾屿压低声音忍不住发问：“沈哥，你跟林砚之前认识？他摆明了故意找你麻烦啊。”

“不认识。”沈听澜目视前方，语气淡然。

“那他干嘛针对你？”顾屿满脸不解。

沈听澜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讲义边缘，淡淡开口：“大概是，我抢了他的罗密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