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姚安问。
"贫道法号'瞎眼',你叫我瞎道人就行。"
"你为什么要帮我?"
瞎道人笑了笑,那只白眼在烛光下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不是帮你,是还债。三十年前,贫道年轻气盛,在终南山上练'观命术',一不小心看到了画皮阁的底细。阁主找上门,挖了贫道一只眼,说'既然你爱看,就让你看个够'。从那以后,贫道这只右眼,只能看到死人,看不到活人。"
他指了指那只白眼:"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能看见,你妻的魂,就在你脚底下。"
姚安猛地低头。
"不是这间屋子。"瞎道人摇头,"是你家祖坟底下。那口空棺,棺底有暗道,通着一口枯井。井里锁着你妻的魂,也锁着画皮阁的一个'分坛'。"
"族叔……"
"你族叔?"瞎道人冷笑,"他是画皮阁在清河县的'香主',负责物色'料'。你中了举,做了官,又对妻子一往情深——在他眼里,你就是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猪,就等宰了取肉。"
姚安闭上眼。
他想起了族叔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想起每次寄银两回去,族叔回信时那种过分的殷勤,想起空棺里那叠帕子——族叔知道詹氏会绣"安"字,所以故意用这个来骗他,让他以为詹氏的魂还在,从而心甘情愿地把念力喂给那个壳子。
"怎么破?"姚安睁开眼,声音哑得像吞了炭。
"三件事。"瞎道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断念。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用任何方式'想'你妻。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一想,那边的火就旺,她的魂就多烧一分。"
姚安苦笑:"这比杀我还难。"
"我知道。"瞎道人面无表情,"但这是唯一不伤她的办法。你要救她,先得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第二呢?"
"找到'引魂香'。画皮阁的分坛里,有一炉香,叫'千丝引',专门用来牵引魂魄。你把香炉端了,她魂魄的锁链就松了。"
"第三?"
瞎道人沉默了很久。那只黑眼看着姚安,白眼看着窗外,像同时在看两个世界。
"第三,也是最难的。"他慢慢说,"你需要一样东西,去换她的魂。"
"什么?"
"你的'文骨'。"
姚安愣住了。
文骨,是读书人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骨头,是魂魄里那根"脊梁"——一个人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浩然正气凝成的那根东西。文官之所以能镇邪,靠的就是这个。文骨一抽,人就废了,不是死,是变成一个空有皮囊、没有魂魄的活死人。
"画皮阁的规矩,"瞎道人淡淡道,"取魂需要等价交换。你妻的魂被扣了三年,积攒的阴债已经很重了。要赎她,要么拿你的命来抵,要么拿你的文骨来换。命抵了,你俩一起死;文骨抽了,你活着,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姚大人',只是个行尸走肉。"
姚安想了很久。
"如果我不选呢?"
"那她就永远在井里烧着。"瞎道人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直到有一天,她的执念烧完了,魂魄散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你连想她的地方都没有了。"
老头走到门口,又停住。
"姚安,贫道最后说一句。你是个读书人,信'天地有正气'。但你要知道,正气这东西,有时候比邪气还狠。因为它让你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也不得不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瞎道人走了。
姚安独自坐在黑暗里,面前是那盏裂纹的白瓷灯。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灯焰。
不烫。凉的。
像她的手。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