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再见有时  大司命     

番外二 阿音

戈断相思,缘续经年

阿音在司缘堂住到第三天,发了场高烧。

那天夜里,小缘起来添灯油,经过堂屋时听见他喘得厉害。她凑过去一摸,额上滚烫,身上却发冷。她赶紧叫祈。祈正坐在门口打盹,闻声进来,二话没说把阿音裹进薄被里抱起来。阿音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娘”。那一声极轻,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小缘听了,心揪成一团。

两个人折腾了半宿。祈去湖边拎了凉水,小缘给阿音擦手心脚心。孩子身子瘦,肋骨一根根显着。他发汗,把被褥都浸湿了。小缘给他换了身干净的旧衫子。那衣裳是祈的,宽大得能装下两个他。小缘看着,又想笑又心酸。她用布条蘸了温水,一遍遍敷他额头。天快亮时,烧才退下去。阿音醒过来,嘴里干得起皮,哑着嗓子说:“水。”小缘赶紧把碗递过去。阿音咕咚咕咚喝完,又睡了过去。小缘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祈把她拉起来,说:“你去歇。我来看着。”小缘摇头。祈也不劝了,转身去灶前煮了点米汤。

阿音再醒过来,已经过了晌午。他睁开眼,看见小缘坐在床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他还烧着,可没那么难受了。小缘见他睁眼,笑了笑:“醒了?饿不饿?有米汤。”阿音点头。小缘扶他起来,一勺一勺喂。米汤熬得浓,面上还浮着层米油。阿音喝着喝着,眼泪掉了下来。小缘没问,只拿袖子给他擦。

“我娘以前也这么喂我。”阿音说,声音又弱又哑。小缘鼻子一酸。她轻声道:“以后我再喂你。你好好吃药。等病好了,给你摘野果子吃。”阿音看着她,像在辨认什么。过了会儿,他小声说:“你和那个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缘说:“因为我们也被人这样好过。这世上的好,得有人传下去。”阿音听不太懂,可他知道这话不假。他躺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小缘听见他极轻地说:“那我也要传下去。”她笑,摸了摸他的发顶。

祈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他去了趟镇上,抓了副药,又买了点白米。他进了屋,看见阿音醒了,就把药递给小缘。小缘去厨房煎药。祈坐在床边,看着阿音。他的眼神不算热,可也不冷。阿音被他看着,有点怯。祈问:“还难受吗?”阿音点头。祈说:“药苦,忍一忍。”阿音说:“我不怕苦。”祈便不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一个是冷面的大人,一个是缩成团的小孩。像两只不熟的猫。

小缘端着药进来时,看见这场景,有点想笑。她坐下,把阿音扶起来,一勺一勺喂药。阿音喝得直皱眉,果然没叫苦。小缘给他嘴里塞了半块饴糖。阿音含着糖,眼睛弯起来。祈看着,嘴角也极轻地牵了一下。他站起身,往外走。小缘说:“你又去哪儿?”祈说:“劈柴。”小缘说:“别太累。”祈“嗯”一声,出去了。

阿音病好了之后,性子渐渐放开。他开始跟着小缘在院子里转。小缘晒药,他就在旁边递草绳。小缘去湖边洗菜,他就提着小竹篮跟在后头。他总爱问为什么。为什么这草能入药?为什么灯笼白天也亮着?为什么青盏会说话?小缘也不烦。能答的答,答不上的就说:“你去问祈哥哥。”阿音不敢问。他有点怕祈。祈不常笑,话也少。可阿音发现,祈其实很会做事。桶漏了,他修。柴少了,他劈。屋顶有鸟筑巢,他搬梯子上去看。有回阿音在湖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祈把他背回来,给他洗伤口上药。他那双手很大,动作却轻。阿音趴在他背上,忽然说:“祈哥哥,你像我爹。”

祈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小缘在后面听见了,笑得眼睛都弯了。等回家,小缘逗他:“你什么时候当爹了?”祈说:“他胡说。”小缘说:“人家那是心里话。你偷着乐吧。”祈不搭理她,径直去井边打水。可他耳尖红了。小缘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

晚上,阿音睡了。小缘和祈坐在门口。星子很多。湖面上浮着一层银灰。小缘说:“阿音说像你。你觉得呢?”祈看她:“像什么?”小缘说:“像他爹。”祈说:“我没当过爹。”小缘笑:“我也没当过娘。这不就在学吗。”祈不说话了。他抬头看天。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要当,就当好点。别让他再跑了。”小缘点头。她懂他的意思。他们都是从火里逃出来的孩子。知道一个人走路是什么滋味。所以更舍不得让另一个也那样。

没过几天,小缘发现阿音总往院子东角跑。那角落堆着杂物。有回她悄悄跟过去,见他蹲在那儿,手里捧着个什么东西,小声嘟囔。小缘没打扰。后来她从青盏那里知道,阿音捡了块扁石头,天天拿野草籽喂它。小缘笑坏了。晚上吃饭时,她问阿音:“你那石头,喂了几天了?发芽没?”阿音脸红了。他说:“我娘以前说,石头喝露水能活。”小缘说:“那是哄你玩的。”阿音有点失落。祈忽然说:“也不是不能。”阿音抬头。祈说:“等明天,我给他找块长过苔的。那才像活的。”阿音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小缘看着祈,像看一个在学着当哥哥的人。而阿音看着他,像看一个什么都懂的大人。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长全。

夜里,小缘对祈说:“阿音好像不怕你了。”祈说:“他本来就不该怕我。”小缘说:“你以前在巫神柱上,是不是连孩子都躲着你?”祈想了想,说:“差不多。”小缘叹了口气:“那以后多笑笑。别把阿音吓出毛病。”祈“嗯”了一声。可他天生就这张脸。温柔都在动作里。小缘不逼他。她知道,有些人的暖,不是用笑给的。是在你发烧时坐一整夜,是在你摔伤时把你背回家,是你说“像你爹”时,他不说话,耳尖却红了。

阿音睡在堂屋里。他怀里还抱着那块半圆的石头。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小小的脸上。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哥”。祈还没回屋。他站在门口,听见了。他没动。只是把门掩上,不让风进来。1

段评

(˜▽˜) 大大写得太细腻了,好喜欢这种感觉。

小缘在屋里铺被子。祈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问:“他睡了?”祈说:“睡了。”小缘说:“他今天问,能不能一直叫你哥。”祈看她:“你怎么说?”小缘笑:“我说你自己去问。他才不。”祈说:“叫什么都行。”小缘躺下来。她看着他。他也看她。两个人隔着一根蜡烛。火苗小小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祈,”小缘说,“你高兴吗?”

祈说:“高兴。”

小缘笑了:“那我也高兴。”

他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外头有虫鸣。阿音在堂屋里睡得正沉。这间小小的司缘堂,像一颗被月光轻轻托住的种子。风从湖上来。他们都在睡。睡得很稳。像从不曾被火烧过。又像什么都还记得。却不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