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

新家的客厅。瓷砖地面擦干净了，傍晚的太阳照进来，暖暖的。

然然趴在地垫上画画。今天画了一栋房子，旁边两棵树，树上画了桂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

褚梦婷坐在沙发上——不是新沙发，是从出租屋搬来的那个旧沙发。但放在新家的客厅里，看起来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叙白。

沈叙白：到家了吗？

褚梦婷：到了。在沙发上。

沈叙白：新沙发什么时候到？

褚梦婷：下周三。

沈叙白：嗯。我周六来帮你组装。

褚梦婷：好。

沈叙白：对了。

褚梦婷：什么？

沈叙白：孙家昌的事我听说了。

褚梦婷：你也听说了？

沈叙白：嗯。建材圈传的。他老婆是做管材的，厂子在隔壁市。据说身家几千万。

褚梦婷：哦。

沈叙白：你什么想法？

褚梦婷：没想法。

沈叙白：真的？

褚梦婷：真的。

沈叙白：你以前不是恨他吗？

褚梦婷：以前是以前。

沈叙白：现在呢？

褚梦婷：现在觉得他挺可怜的。

沈叙白：可怜？

褚梦婷：嗯。他找了一个比他大二十二岁的女人。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走投无路。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永远在找人救命。先找我，后找林芷瑶，现在找这个姐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站起来。

沈叙白那边停了几秒。

沈叙白：褚梦婷。

褚梦婷：嗯？

沈叙白：你比他强一百倍。

褚梦婷：我知道。

沈叙白：你知道？

褚梦婷：嗯。我知道。

沈叙白：你不怕我夸你？

褚梦婷：不怕。你说的是实话。

沈叙白：……你越来越自信了。

褚梦婷：嗯。有钱了就自信了。

沈叙白：不是有钱。是你本来就这样。只是以前被埋住了。

褚梦婷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沈叙白的对话框。

褚梦婷：沈先生。

沈叙白：嗯。

褚梦婷：你见过他吗？

沈叙白：谁？

褚梦婷：孙家昌。

沈叙白：没有。

褚梦婷：你建材圈的人，没见过？

沈叙白：圈子不一样。我做供应链咨询，他做建材批发。不在一个层级。

褚梦婷：哦。

沈叙白：你想见他？

褚梦婷：不想。

沈叙白：那为什么问？

褚梦婷：好奇。

沈叙白：好奇什么？

褚梦婷：好奇你比他强多少。

沈叙白：……

沈叙白：褚梦婷。

褚梦婷：嗯？

沈叙白：你这是在跟我比？

褚梦婷：不是比。是确认。

沈叙白：确认什么？

褚梦婷：确认然然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沈叙白：什么话？

褚梦婷：那个叔叔不好。叔叔好。

沈叙白那边安静了很久。

沈叙白：褚梦婷。

褚梦婷：嗯。

沈叙白：你这是在表白吗？

褚梦婷：不是。

沈叙白：那是？

褚梦婷：是确认。

沈叙白：确认什么？

褚梦婷：确认你是我的人。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耳朵烫得厉害。

然然在旁边抬头看她。

然然：妈妈，你脸红了。

褚梦婷：热的。

然然：沙发上热的？

褚梦婷：嗯。沙发上热的。

然然：那妈妈脱衣服。

褚梦婷：……好。

她把针织衫的拉链拉开。项链露出来。银色的小字母"C"。

然然看见了。

然然：妈妈的项链！

褚梦婷：嗯。叔叔送的。

然然：叔叔送的！

然然爬过来，摸了摸那个坠子。

然然：C。初禾的C！

褚梦婷：嗯。初禾的C。

然然：也是妈妈的C！

褚梦婷：嗯。也是妈妈的C。

然然：那叔叔的C呢？

褚梦婷：叔叔没有C。

然然：那叔叔送妈妈一个C！

褚梦婷：嗯。叔叔送妈妈一个C。

然然：那叔叔是妈妈的男朋友吗？

褚梦婷：……

手机震了。

沈叙白：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截图了。

褚梦婷：什么？

沈叙白：你说是确认。确认你是我的人。

褚梦婷：我没说。

沈叙白：你说了。

褚梦婷：你看错了。

沈叙白：你看错了。

褚梦婷：……你学我。

沈叙白：嗯。我学你。

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刚才那段对话。褚梦婷说"确认你是我的人"那行，被框出来了。

沈叙白：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褚梦婷：我没赖。

沈叙白：嗯？

褚梦婷：我说了。确认你是我的人。

她打完这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沈叙白那边很久没回。

褚梦婷以为他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

三分钟之后。

沈叙白：褚梦婷。

褚梦婷：嗯。

沈叙白：周六。我来帮你装沙发。

褚梦婷：好。

沈叙白：然后我们谈谈。

褚梦婷：谈什么？

沈叙白：谈你是我的人这件事。

褚梦婷的耳朵又烫了。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然然在旁边画画。

然然：妈妈，你又脸红了。

褚梦婷：没有。

然然：红了。像苹果。

褚梦婷：沙发上热的。

然然：那妈妈去地板上。地板凉。

褚梦婷：好。去地板上。

她躺到地板上。瓷砖凉凉的。贴着后背。

心跳还是很快。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周六。她想。周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