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我必须救他们,而且要立刻行动。
眼下谢渊的奏疏尚且没有递入宫中,这是虎尾山众人仅剩的一线生机。一旦文书呈上、圣意敲定,尘埃落定,便再也回天乏术。
可我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被王府众人看在眼里,根本不能明目张胆私自出府,引人猜忌。
心念既定,我悄悄退至王府后院,取出系统网购得来的便携梯子,稳稳搭在高墙之上。趁着夜色浓重、四下无人,我悄无声息翻出王府。
一路快步疾行,我直奔钱香阁,第一时间唤来武馆馆主。
馆主匆匆赶来待命。
我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当即吩咐:“我现下有两件要事,你立刻去办,片刻不得延误。
第一,暗中寻访这些年虎尾山救助、接济过的所有百姓,逐一登门告知近况,让他们知晓虎尾山一众早已被打入王府大牢,不日便会宣判定罪。
让受过恩情的百姓联名写下血书,递呈朝堂求情。这封血书,是他们能不能活的最大希望。”
馆主满脸错愕,忍不住上前反问:“姑娘,虎尾山之人终究是落草匪寇,朝廷清剿本是顺应律法民心,这难道不是好事?您为何执意要耗费心力救他们?”
我心头早有定数,语气沉静笃定:
〝我暗中打探知晓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辈。”
我心里自有衡量,若此番彻查之后,发现他们过往皆是虚善作假、从未帮扶百姓,一切传言都是骗局,那我自然心安理得,袖手旁观,绝不插手半分。
可若他们当真心怀良善、救过无数流离之人,便不该落得九死一生的凄惨结局,便值得我冒险一试。
说罢,我从怀中取出两只透亮的系统琉璃瓶,递给他:“你将这两只瓶子分开,去往不同钱庄兑换银两,切勿同行、切勿留迹。
兑换所得银钱,分批送往曾经受过虎尾山恩惠的各座村落,全程以虎尾山众人的名义,每村捐赠二十两银子。
嘱咐村长将银钱尽数用作村中学资,聘请教书先生,供养村中贫寒孩童读书识字。”
馆主心中清楚,二十两银不算多,只能接济小村落贫寒子弟,可这份以匪寇之名行善的举动,落在百姓眼里,分量便重得很。
馆主愈发不解,还欲追问缘由,我直接沉声打断:“无需多问缘由,照我吩咐去做即可。”
我继而叮嘱最后一事:“若是外界有人询问钱大小姐去向,你统一说辞,就说她手下一批贵重货物突发纰漏,需亲自外出跨省处置,短期内不会归来。”
“是,属下谨记,即刻分头去办!”
交代完所有事宜,我原路折返。趁着夜色遮掩,从王府后院高墙翻回府内。
可今夜王府巡逻周密,我刚落地站稳,便被值守的护卫逮了个正着。
我立刻堆起笑脸,试图糊弄过关:“不过是夜里烦闷,在后院随意走走,何必这般紧张。”
护卫神色严肃,寸步不让:“姑娘莫要为难我等,王爷早有严令,禁止姑娘私自出府半步。”
我心底咯噔一沉,暗自腹诽,这老男人,果然是暗中将我软禁了。
不等我再多辩解,护卫已然上前,将我直接带去谢渊面前。
谢渊端坐案前,眸光沉沉,语气冰冷发问:“你方才去往何处?”
我敛去心底慌乱,软声细语解释:“我只是偷偷出去一趟,想给钱姐姐报个平安。她连日四处寻我、忧心忡忡,我实在不忍她继续挂心。”
谢渊闻言,神色微缓。
他的确未曾让人给钱香阁捎过半句消息,钱浅连日焦急寻人,也是情理之中。
我见状顺势接话:“钱姐姐得知我平安无虞,总算放下心来。只是她手下一批货物突发变故,事态紧急,已然匆匆离城外出处置琐事了。”
说着,我从怀中摸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系统玻璃瓶装酒。
这两瓶我早做了手脚,一瓶是实打实的茅香烈酒,另一瓶内里装的是我从系统购置的矿泉水。
皆是透明琉璃瓶盛装,澄澈通透,酒水与清水外观别无二致,肉眼根本无从分辨,普天之下,唯有我自己心知真假。
“这是钱姐姐特意留下的。知晓是王爷将我救出虎尾山险境,她心怀感激,特备薄酒致谢王爷。”
我抬眸望向谢渊,态度诚恳,主动低头认错:
“昨日在山前,是我逾矩妄言,思虑浅薄,肆意评判王爷决断。王爷心怀大局、秉公有度,自有公断,是我不懂局势、多嘴多舌。
今日我便借这薄酒,诚心向王爷赔罪。还请王爷饮下,恕我无心之过。”
我上前一步,熟稔地为他斟上烈酒,眼底带着几分讨巧的笑意:“王爷胸襟宽广,定然不是小气之人。”
谢渊深深看我一眼,眸色复杂,终究抬手,仰头饮尽杯中酒。
杯盏落桌,他淡淡开口:“我并未说原谅你。”
“王爷向来口是心非,面冷心善。”我笑着接话,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伫立、面面相觑的两名护卫,微微抬眼示意。
护卫心领神会,连忙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我们二人,谢渊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隐忍:“本王不知,你在王府之中,如今是越发肆意妄为了。”
我顺势嬉皮笑脸,但手心一直攥着汗,心里清楚一旦惹怒王爷,自己性命不保。:“还不是王爷待我宽厚纵容,我才敢这般自在。若是旁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谢渊轻哼一声:“就你最会花言巧语。”
我敛去嬉闹,认真开口辩解:“王爷明鉴,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宫女,唯一靠山不过是宫中虞贵人。
我素来惜命,行事步步谨慎,怎敢私通山匪、自寻死路?方才只是一时心软,不懂律法森严,并非有意偏袒匪众。
此番外出,钱香阁下人传信带回了钱姐姐的告诫,我才彻底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言行莽撞、太过逾矩。今日前来,也是真心实意赔罪。”
谢渊闻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阴霾散去大半:“原来还有人点拨你。”
“自然是真的。”
我顺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面装的是毫无酒气的清水,我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喝完,我抬眸望向谢渊,眼神炙热直白,无声示意他再饮一杯。
他拗不过我的执拗,再度举杯,将杯中烈酒尽数饮下。
浓烈酒力瞬间翻涌而上,冲上头脑。谢渊只觉头脑昏沉、四肢发软,缓缓伏在桌案之上。
外人看去,他已是醉得不省人事。
可无人知晓,他垂在桌下的指尖,极细微地动了一动,眼底清明未散,只是假意昏沉,静静等着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连忙轻推他几声,确认他看似毫无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我小心翼翼探手,从他怀中摸出专属鎏金令牌。
持着令牌,我快步转身,直奔王府深处的囚牢禁地。
牢外值守侍卫见我深夜前来,立刻上前阻拦,神色恭敬且坚决:“姑娘止步!王爷有令,此地为重囚禁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抬手高高亮出手中鎏金令牌,语气沉稳强硬:“王爷特许我前来探望,令牌在此,速速退下。”
侍卫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神色犹疑,下意识想要入内通报确认。
我眸光一沉,再度施压:“王爷亲赐令牌,便是准我行事,何须多报?再敢阻拦,便是违令。”
侍卫不敢再违抗,只得垂首侧身让道:“是,姑娘。”
厚重牢门缓缓推开,昏暗阴冷的牢笼之内,孙毅一众垂首困坐,神色死寂颓败。
当他们抬眸看见我的瞬间,一双双黯淡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真切的微光与希望。
先前众人虽信我所言,心底仍存忐忑疑虑,不敢全然笃定我真有能力撼动局势、救他们脱身。
可此刻我能持王爷专属令牌、独闯王府禁地,足以证明我从未失信,一直都在为他们周旋。
我缓步走入牢中,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你们安心等候,我定会尽力周旋,为你们争出一条活路。”
我郑重叮嘱:“切记安分守己,绝不可心生劫狱、逃窜之类的歪念。安分静待,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切莫一时冲动、功亏一篑。”
孙毅重重颔首,眼神恳切郑重,字字郑重:“我们明白分寸,绝不会轻举妄动,绝不拖累姑娘分毫,安心等候姑娘佳音。”
我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囚牢。
折返卧房之时,谢渊依旧维持着伏桌沉睡的姿态,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令牌放回他怀中,动作轻柔至极,不敢惊扰分毫。
可就在令牌彻底归位的刹那,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死死攥紧我的手腕,力道冰冷慑人。
耳畔,骤然响起男人低沉冰冷、毫无半分醉意的嗓音。
“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