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字条

晚托结束，天擦黑。

薛蒙在校门口等墨燃，书包往肩上一甩，看见人就直嚷嚷。

“走了，回家。我妈炖了汤，再不回去凉透了。”

墨燃嗯了一声，脚步没动，目光无意识扫过不远处。

楚晚宁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他身形本就单薄，晚风一吹，肩膀微微向内拢，走得很慢。

薛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嗤了一声。

“看什么呢，楚晚宁？今天班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那群人闲的没事干。”

墨燃收回目光，指尖蹭了下裤缝。

“没什么。”

他不想聊这个。一想到下午楚晚宁站出来替他说话，再想起师昧后面那几句提醒，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薛蒙嘴碎，一路东拉西扯，大多是班上的琐事。墨燃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思大半飘远。

第二天一早。

早读课之前，教室里闹哄哄的。

楚晚宁刚落座，伸手往桌肚里放书本，指尖就碰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不是课本，不是作业。

小小的，白色便签纸。

他迟疑了一下，拿出来。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字，没有笔迹，避开了暴露身份的风险。

【少多管闲事，别总跟墨燃搅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语气算不上恶毒，可字里行间全是警告。

楚晚宁垂着眼，安静看完。

周围人来来往往，没人留意靠窗位置的小动作。他面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体虚带来的眩晕感浅浅泛上来，被他不动声色压下去。

他没声张，没有立刻起身找人对峙，也没有当众展示字条。随手对折，塞进笔袋最里面。

这事，他暂时不打算声张。

可这一幕，恰好被斜前方的师昧看见了。

师昧进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那一张白纸，以及楚晚宁收起来的动作。他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回到自己座位。

早自习铃响。

班长站在讲台，领着全班读书。朗朗书声填满整间屋子。

师昧翻开课本，眼睛落在书页上，思绪却不在文字。

他昨天劝墨燃拉开距离，只是第一步。有些话他不方便亲自出口，有人愿意替他做这种脏事，再好不过。

至于字条是谁写的，他心里大概有数。隔壁班一个男生，之前就因为一点小事跟墨燃有过节，看不惯楚晚宁这种众星捧月的好学生。稍加几句暗示，对方很容易就会自己行动。

师昧侧过头，不经意瞥了一眼后排的墨燃。

墨燃正懒散搭着脑袋，漫不经心盯着课本，完全不知道，楚晚宁刚刚收到了匿名警告。

第一节课下课。

几个男生聚在走廊，声音压得不算低。

“昨天的事还没完呢，楚晚宁居然直接帮墨燃说话。”

“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刺头，想想都离谱。”

“最好有人提点一下楚晚宁，别自毁名声。”

墨燃去接水，路过人群，刚好听见片段。

他脚步一顿。

那些人一看见他，瞬间闭了嘴，散开各干各的。

空气里的恶意几乎不用细品。

墨燃握着水杯，指节一点点用力。

他隐约猜到，有人在暗中针对楚晚宁，根源还是自己。

他没上前吵架，也没有冲上去质问。

回到教室，他下意识朝楚晚宁那边望了一眼。少年安安静静坐着，垂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墨燃抿紧唇。

之前师昧的话再一次冒出来。

我会拖累他。

这个念头，比昨天更加清晰。

午休。

班里大半人趴桌睡觉。

楚晚宁胃不太舒服，脸色泛着浅淡的青白，他撑着额头，闭目小憩。

墨燃犹豫很久，起身。

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到楚晚宁课桌边上，丢下一样东西。

一小袋温牛奶。

没有说话，做完，立刻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楚晚宁隔了片刻睁开眼。

桌面多了一袋牛奶。他抬眼，往后看去，只捕捉到墨燃一个迅速收回的侧脸。

笔袋里那张匿名的警告字条还安安静静躺着。

一边是匿名的威胁，一边是不敢言语的善意。

楚晚宁望着那袋还留着一点余温的牛奶，长久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