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设在剧组附近一家火锅店。
戏拍了三个月,从冬末拍到初春,整个剧组都喝嗨了。导演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她说明年还要合作;男一号端着杯子来敬酒,说"跟姐姐演戏学到很多";场务们一桌一桌地过来,她来者不拒,啤酒一杯一杯地干。沈亦舟在旁边拦都拦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了,坐在一边看她喝。
"你慢点。"沈亦舟拽了她一把,"明天还有通告。"
"杀青了!"她甩开沈亦舟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其实没喝过这么多。平时拍戏她几乎不喝酒,今天是真的高兴——戏拍完了,状态不错,导演说后期剪出来会很好看。加上不知为什么,从首尔回来之后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像有块石头堵在胸口。他那句"我会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像一根针,时不时扎她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就这么拖着,拖得心里发闷。她想起十一年前那个深夜,那道把她从浑浑噩噩里捞起来的声音;想起那些她藏在匿名短信和应援广告牌后面的日子;想起他舞台上弯起来的眼睛。这些东西在她心里压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它们有多重。今天几杯酒下去,那些东西好像全都浮上来了,顶得她胸口发涨。
酒劲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飘乎乎的。
剧组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她被小赵扶着在酒店楼下坐了一会儿吹风。春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一点,但还是晕。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品牌群里他发来的。大概是听品牌方说了她今天杀青,他发了一句:"杀青快乐。"
就四个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酒意上头,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什么理智什么分寸,全化了。她直接点进和他的私聊窗口,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边伯贤。"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我从你出道那年就认识你了。你信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不敢看。心跳得像擂鼓,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她在干什么?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能发这种话?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她是变态吗?一个追了他十一年的私生饭?
手机震了。
她颤抖着拿起来。
他回了两个字。
"我信。"
林知夏猛地清醒了。
酒意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她盯着那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他信?他为什么信?他知道什么?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从那张卡片开始怀疑的?还是从那张资金报告开始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她自己开口?
她吓得手一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什么都没回,直接把通话界面挂了——他们是文字聊天,她直接把对话框删了,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小赵在旁边看她脸色煞白,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喝多了。
回到酒店她连澡都没洗,一头栽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头。黑暗里她反复想那两个字——"我信"。他说他信。他是什么意思?是他猜到了?还是他在哄她?还是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等她自己说?
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梦,梦见他站在舞台上,她在台下,他朝她走过来,蹲下来问她:"你到底是谁?"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二天中午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不敢开机。一想到昨晚发的那句话,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手机扔到床角,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沈亦舟打电话来她不接,小赵发微信她不回。她决定装死。只要她不回应,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他大概酒醒了也会觉得尴尬,大家心照不宣,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在床上躺到下午三点,饿得实在受不了,爬起来找吃的。冰箱里只有半盒酸奶和两个面包,她就着凉水啃了一个。手机还扔在床角,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拿起来,按了开机。开机画面转了两圈,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等考试成绩一样。
屏幕亮起来,一条推送都没有——除了一条他的消息。
是今早八点发来的。
"昨晚的话,我当真了。"
六个字。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窗外北京的春天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笑。她看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缩在被子里的小黄脸。
他秒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急。你慢慢说。"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回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阳光,晃晃悠悠的。她想起他说的"我信"。他信什么?信她从他出道那年就认识他?信她追了他十一年?还是信她那些藏在暗处的、不能说出口的心意?她不知道。但他没有追问,没有逼她解释,只是说"我当真了",只是说"你慢慢说"。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什么时候说、说多少、怎么说,全由她决定。他在等。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十一年了,都是她在等他——等他出新歌,等他开演唱会,等他退伍回来。第一次,换一个人在等她。而她好像,也终于准备好了。窗外阳光正好,春天真的来了。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今天她要好好吃一顿饭,昨天那顿速冻饺子实在是不算数。1
细节拿捏得特别好,文字氛围感拉满,越品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