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很好。
节目组的车把她送到信号小屋门口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林知夏坐在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院子里有一个木质的露台,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桌椅,旁边是一小片草坪,草坪上有一个吊椅。小楼的窗户很大,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暖金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阔腿裤,脚上是那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她站在门口,抬手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女孩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睛很大,脸上带着一点惊讶的表情。
是沙玥儿。林知夏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动发光的漂亮。
“你好!”沙玥儿先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是……补位的嘉宾吗?”
“你好,我叫林知夏。”林知夏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沙玥儿侧身让她进门,然后朝里面喊,“来人啦!新嘉宾来了!”
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进玄关。玄关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墙上挂着一面全身镜,镜子旁边是一排挂钩,上面挂着几件外套和帽子。她低头换拖鞋的时候,听到客厅方向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头发有点自然卷,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散漫气质。是曹以恒。
“你好你好,”他笑着伸出手,“我是曹以恒。”
“你好,林知夏。”她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点颜料的味道。
然后又走过来一个女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搭了一件薄款的西装外套,短发,气质很飒。是梁人方。
“哈喽,我是梁人方,”她的声音很爽朗,“你终于来了,我们昨天还在猜补位嘉宾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让你们失望了吗?”林知夏笑着问。
“没有没有,”梁人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起来好舒服,像那种……会让人想跟你说心里话的类型。”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她经常收到的评价,咨询师的气质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孙柏涵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于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崔译航穿着一件白色的 Polo 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很干练。赵希伦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脸上带着少年气的笑容。
还有几个女生。崔凯怡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笑容特别灿烂。孙启萌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梁潇雨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目光在林知夏身上打量了几秒。
林知夏一一看过去,在心里快速地和资料上的照片对应。然后她注意到——有一个人不在。
陈鹤文不在。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沙玥儿很热情地帮她拿行李,带她上楼看房间。
“你的房间在二楼,”沙玥儿推开一扇门,“这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采光最好的一间。”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单人床,一个白色的衣柜,一张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那片草坪和吊椅。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谢谢,”林知夏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很好。”
“你先收拾一下,”沙玥儿站在门口,“晚饭大概六点半,我们今天晚上吃火锅,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好,我马上下来。”
沙玥儿走了之后,林知夏坐在床边,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写——这是她的习惯,每次进入一个新环境,她都会快速记录下第一印象。
她写:
沙玥儿:比照片更有亲和力,但笑容里有一丝疲惫。她在努力扮演好”女主人”的角色,但她的注意力时不时会飘向门口——她在等某个人。 曹以恒:手指有颜料渍,指甲剪得很短,说话时眼神会飘忽,典型的艺术型人格,不擅长社交但在努力适应。 梁人方:气场很强,但不是攻击性的强,是那种”我很自在”的强。她是这个屋子里少数真正享受集体生活的人。 孙柏涵:刚运动完,身上有汗味但不难闻。他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楼梯方向——他在找某个人。大概率是吴星颖。 于洋:话最少,但一直在观察。他的咖啡杯上有一个口红印——不是他自己的,说明他刚才和某个女生在一起。 崔译航:站姿很标准,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说话时会和对方有稳定的眼神接触。可靠型。 赵希伦:最年轻,表情管理最差,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他看沙玥儿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崔凯怡:能量值最高,她的存在让整个空间的氛围都变轻松了。 孙启萌:很安静,站在人群边缘,但她的眼神很敏锐,一直在观察。 梁潇雨:她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她对我的到来有警惕,因为我是一个变量。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陈鹤文:不在场。根据沙玥儿的反应推断,她等的人大概率是他。
她合上小本子,放进包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其中有一个男生的声音特别有辨识度——不是音量大,而是那种天然的、带有控场感的语调,说话的时候会自然地带动周围人的情绪。
“我回来了!哎,听说有新嘉宾?人呢?”
林知夏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是陈鹤文。
她没有急着下楼,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的状态是放松的、自然的,才转身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围了一圈人。陈鹤文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深绿色的 Polo 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他的头发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带着一个很大的笑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纹。他的手很大,正在比划着什么,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表。
林知夏在楼梯口站了两秒,观察他。
她看到:陈鹤文虽然在跟孙柏涵说话,但他的身体是朝向沙玥儿的方向的。沙玥儿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在跟崔凯怡聊天,但余光一直在瞟陈鹤文。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张力——不是甜蜜的张力,是那种刚吵过架、还在别扭的张力。
然后陈鹤文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知夏看到他的眼神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好奇,然后是那种他习惯性的、对所有人都释放的友好和热情。
“你就是新嘉宾吧?”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鹤文。”
“你好,林知夏。”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显得有压迫感。时间也控制得很好——大约两秒,然后自然地松开。
“刚到吗?房间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他一连串地问,语气自然得像这个家的主人,“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心理咨询师。”林知夏说。
她看到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了变化。崔凯怡瞪大了眼睛,“哇”了一声。赵希伦挠了挠头,表情有点紧张。梁潇雨挑了一下眉毛,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重新评估的意味。
而陈鹤文——他的反应最有意思。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刚才更热情了一点。
但林知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凝滞。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当一个人听到”心理咨询师”这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如果是紧张或防御,那说明他心里有不想被看穿的东西。
“心理咨询师?”陈鹤文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那我们以后说话是不是都得小心点?感觉在你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没有那么夸张,”林知夏也笑了,语气很轻,“我下班了就不工作了。而且——”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来这里,是想当一个普通人的。”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化解了大家对”心理咨询师”这个身份的紧张感,又传递了一个信息:我不会用专业身份去分析你们。
陈鹤文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心动,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好奇?或者说,遇到了一个可能懂他的人的微妙感觉?
林知夏没有深究。她对陈鹤文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其他人:“火锅需要帮忙吗?我洗菜切菜都可以。”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先歇着,”崔凯怡连忙说,“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我帮你们摆碗筷吧,”林知夏说着就往餐厅走,“总不能真的坐着等吃。”
她走过陈鹤文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应该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的味道。很干净,很清爽。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陈鹤文的目光在她背后停了几秒。
餐厅里,她打开碗柜拿碗筷的时候,听到客厅里陈鹤文压低声音问沙玥儿:“她什么时候到的?”
沙玥儿的声音很轻,林知夏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她能想象出沙玥儿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温柔的、但带着一点微妙酸意的笑。
林知夏把碗筷一一摆好,然后站在餐桌旁,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