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的命令一下,整座四合院立刻行动起来,没有半分拖沓。
张启山亲自带领大半人手,大张旗鼓收拾行囊马车,故意制造出大队人马向南城门撤离的假象。车马喧哗,人声鼎沸,刻意引来胡同里外暗探的目光,把日方绝大部分兵力全部吸引向南边方向。
解九爷则带队,组成一支人数精简的小队,负责护送伤员走城北废弃古水道秘密出逃。队伍之中,除了解九爷、霍仙姑,便是我,加上数名精锐护卫,伤员是尚未复原的黑背老六,还有记忆残缺、身子虚弱的吴老狗。
黑背老六伤势未愈,肩头弩箭创口很深,毒药只是暂时压制,根本没有完全拔除,稍微一动,伤口便会撕裂渗血。不能骑马,不能坐马车,只能用厚实被褥捆成简易担架,由两名护卫轮流抬着前行。
吴老狗状态依旧不稳,沉默寡言,对外界充满戒备,紧紧跟在霍仙姑身侧。
我们不敢走开阔大街,专挑偏僻无人的窄巷穿行。天光已经大亮,北平城内到处都是日方巡逻队,每一条路口都有哨卡盘查。一行人贴着墙根阴影,屏息敛声,尽量避开行人,一路向北城旧水道方向迂回前进。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谁都不敢高声言语,只靠眼神与手势互相传递信息。
担架上的黑背老六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每一次担架晃动颠簸,都会牵动肩头伤口,他牙关紧咬,额角不断冒出冷汗,却自始至终不发出一声痛哼,不愿拖累队伍速度。
我走在担架侧边,一手稳稳扶着担架边缘,一手随时准备擦拭他额头冷汗。目光不停扫视四周街巷,保持警惕,风月场多年练就的察辨本能此刻尽数发挥,任何一点异样动静,都会让我心弦紧绷。
辗转许久,终于抵达城北废弃古水道入口。
这里是旧时北平排水旧渠,早已荒废多年,入口藏在一处破败荒废的城隍庙后院,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洞口黑漆漆的,一股潮湿腐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水道内部幽深曲折,可以直通北平城外郊野。
“进。” 解九爷压低声音示意。
护卫举起火折子,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黑漆漆的通道。众人依次踏入水道之中。脚下污泥湿滑,到处是积水,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四周一片潮湿阴冷,回声重重,每一步脚步声,都会在通道里反复回荡。
水道内部岔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解九爷手里攥着提前绘制好的简易水道图,走在最前方引路,甄别岔路,避开那些已经坍塌堵塞的段落。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行进速度快不起来。担架抬行格外艰难,时不时要弯腰避让头顶垂下的石棱。黑背老六躺在担架上,偶尔会短暂睁开眼睛,看向我,确认我平安无事,才又缓缓闭上。
吴老狗怯怯地跟在队伍中段,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本以为借着废弃水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甩开日方追捕,平安离开北平。谁也没有想到,敌人的算计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周密。
张启山那支向南撤离的队伍虽然成功引走大批追兵,可日方高层早已经料到九门会寻找隐秘密道出逃,提前派遣一队精锐,守在古水道中段的关键岔口,布下埋伏。
当我们转过一处宽阔的隧洞,前方骤然亮起数簇火把。
熊熊火光刺破黑暗,十数名日方武装杀手,已经持刃持枪,堵死了整条水道通路。
火光映照之下,一张张冷硬凶狠的面孔清晰浮现。他们没有出声喊话,直接抬手,数枚飞镖朝着队伍前头激射而来!
“小心!” 解九爷一声低喝,侧身躲闪。
飞镖擦着他肩头飞过,钉进身后石壁,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狭小水道之内,空间受限,无法大范围腾挪躲闪,对方早有准备,占据要道,居高临下,形势瞬间陷入绝境。
护卫立刻拔刀上前阻拦,短兵相接,金属碰撞之声在封闭水道里轰鸣回荡。火光摇曳,刀光交错,泥水飞溅。护卫人数不多,要护住两名伤员,又要对抗全副武装的埋伏杀手,节节吃力,不断有人负伤。
霍仙姑抽出袖中软鞭,鞭影翻飞,与敌人缠斗在一起。可敌人数量还在不断从后方岔道增援过来。
担架上,黑背老六听见厮杀之声,猛地睁开双眼。
眼下所有人都被敌人牵制,杀手已经分出两人,绕过缠斗人群,直扑担架而来,目标很明确 —— 要斩杀重伤无力反抗的他,顺带除掉吴老狗。
“不许过来!” 我抄起护卫遗落在一旁的短匕首,挡在担架前方。我一介女子,没有过硬武艺,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发抖,却半步不肯后退。
眼看刀锋就要劈落下来。
原本躺着的黑背老六猛地挣扎起身,不顾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坐起在担架之上。伤口旧疤崩开,暗红鲜血瞬间浸透绷带,顺着手臂往下流淌。他一把夺过身侧护卫遗留的长刀,哪怕身子尚还虚弱摇晃,刀光依旧凛冽逼人。
“晚眉,退开!”
他一声沉喝,长刀挥出,硬生生格挡开劈向我的两柄利刃。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痛让他身躯剧烈一颤,可握刀的手,没有半分动摇。
重伤之躯,依旧是九门那个令江湖闻之色变的黑背老六。
可毒药未清,失血不断,力量终究大打折扣。几番交手之后,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开始出现滞涩。敌人看出他伤势沉重,轮番上前消耗,想要活活拖垮他。
解九爷一边对敌,目光扫过周遭水道结构,高声大喊:“前方右侧!有一处坍塌豁口,可以通向外面地面!我们往那边突围!不要恋战!”
杀出一条血路,从坍塌缺口冲出去,是眼下唯一的生机。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