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天刚鱼肚白。
长沙城门大开,五道身影策马西行,绝尘而去。
晨光微冷,秋风萧瑟,一路向西,山河风貌渐渐转变。
城东富庶烟火、良田阡陌,尽数褪去。
越往西行,山势越荒,林木越苍,人烟越稀。
百里之外,再无村落炊烟,只剩连绵荒山、枯林野岭。
空气逐渐变冷,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死寂浊气,寻常人无感,落在五人感知之中,却清晰刺骨。
“地气转阴了。” 齐铁嘴勒马停驻,抬手感应山中风势,“才短短一夜,煞气已经扩散百里。荒谷煞穴醒势,远超洞庭。”
黑背老六握刀策马在前,刀锋微鸣,天生镇煞之气凛然外放:“谷内死煞成堆,多半是上古战场埋骨之地。怨气不散,岁岁积煞,最是难缠。”
陈皮阿四一路沉稳不语,眼神锐利警觉,沿途仔细观察山势地脉,再无半分浮躁好动之态。
一行五人弃马步行,踏入深山荒岭。
越靠近荒谷核心,周遭草木愈发诡异。
沿途林木尽数枯黄发黑,枝叶枯死,地皮干裂,寸草不生。
山石泛着死灰色,冰凉刺骨,整片山林毫无生机,如同踏入死地荒墟。
行至午后,前方山谷豁然敞开。
一座绵延十里的巨大幽谷横亘群山之间。
谷口阴风呼啸,黑雾沉沉翻涌,漫天煞气盘旋不散,如同巨大的黑色兽口,吞噬天光、隔绝生气。
这便是 —— 荒谷煞穴。
立于谷口,便能听见谷底源源不断的呜咽风声,似万千亡魂低泣、千鬼哀嚎。
整片山谷,无鸟、无虫、无兽、无活息。
死寂、荒芜、阴煞、绝望。
“难怪千年无人踏足。” 陈皮阿四低声感慨,“此地煞气重到凝实,活人入谷,片刻便能染煞侵魂。”
张海棠伫立谷前,眸光沉静,神识彻底铺开。
十里荒谷尽收眼底。
谷底沟壑纵横,遍地残骨碎骸,层层叠叠不知堆积多少年岁。
谷心最深处,地脉塌陷,形成巨大的煞眼空洞,源源不断向外喷吐千年死煞。
无数战死亡魂、埋骨孤魂、山野荒怨,尽数被谷心地脉锁压,代代堆积,岁岁滋生凶气。
“洞庭水煞是阴柔缠人。” 张海棠沉声开口,“荒谷死煞是刚猛灭生。”
“此穴一旦完全炸开,百里山河尽成死地,人畜绝生,地气千年不转阳。”
张日山抬手托起镇煞玉印,莹白圣光冲天而起,堪堪抵住谷口外泄的煞气黑浪。
玉印光芒在此地大幅消耗,可见荒谷煞气凶性,远胜此前所有祸乱。
“入谷。”
一声令下,五人整装入内。
踏入荒谷的一刻,天光彻底隔绝,阴风刺骨,黑雾笼罩周身。
四周昏暗压抑,能见度不足三尺。
地面残骨遍布,踩上去细碎咔嚓作响,声声刺耳。
齐铁嘴边走边布引路符咒,一张张黄符浮空发亮,照亮前路,驱散近身细碎煞影。
“荒谷煞气最擅长惑人心神、勾起执念恶念。” 他高声提醒,“诸位守住本心,切勿被残魂怨煞扰神!”
话音刚落,谷底风声骤变。
呜呜咽咽的哭声骤然四起,无数黑色残影在黑雾中穿梭游荡,紧贴人身飞速掠过。
残影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荒谷万千残怨,已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