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棠渡听寒

一夜月色浸满窗棂,沈穗回房后指尖还残留着谢听寒掌心的温度,翻来覆去半晌才浅浅睡去。梦里反复重现多年前乱葬岗的寒夜,她半大的小姑娘,拖着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一步一步挪到破庙,全然不知自己救下的是执掌一方楼阁、手握生杀大权的谢听寒。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穗便揣着满心纷乱起身,提前去往书房磨墨。指尖触到冰凉墨条时,昨日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又漫了上来,心尖微微发颤,墨汁不知不觉磨得浓稠。

谢听寒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她对着砚台出神,纤细指尖沾了点点墨渍,像落了几粒浅黑梅花。

“今日倒是来得早。”他缓步走到身侧,目光落在砚中匀润的墨水上,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墨磨得不错。”

沈穗猛地回神,慌忙垂手站好:“阁、阁主。”

他没有立刻落座批阅卷宗,反而取来干净棉巾,伸手握住她沾墨的手,细细擦拭她指缝间的墨痕。动作轻柔,指尖擦过她细嫩指腹,沈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

“昨日说的话,你都记着?”谢听寒垂眸,视线落在她慌乱躲闪的眼睫上。

沈穗喉头滚动,小声应:“记、记着了。只是当年我不过随手之举,不值得阁主这般费心相待。”

“于你是随手,于我,是救命之恩。”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坐在书案后,随手递来一碟新蒸的莲子糕,“昨日听闻后厨新做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沈穗捏起一小块糕,清甜软糯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时刻紧绷的惶恐,悄然松了大半。

往后几日,阁楼上下都瞧出了阁主对沈穗的不同。从前冷心寡言、待人疏离的谢听寒,如今事事都记挂着那个从前在后院打杂的小丫鬟。

林砚送文书路过书房,总能看见阁主耐心教沈穗整理书卷,或是亲手替她拭去衣袖溅出的茶水渍,往日毫无波澜的眼底,盛满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一日午后落了细雨,沈穗去后厨取点心,路过回廊时被湿滑石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手中食盒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扶稳。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清浅墨香将她包裹。谢听寒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后怕:“走路不知看路?摔疼哪里了?”

沈穗站稳身子,脸颊烧得滚烫,慌忙推开半步,垂头道:“多谢阁主,我无事。”

他却不依,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脚踝:“方才险些崴脚,往后雨天不必来回跑,吃食我让下人送来便可。”

晚间书房烛火摇曳,沈穗坐在一旁翻看闲书,心里藏了许久的疑问,终究忍不住小声问出口:“阁主若是早认出我,为何先前只让我在后院劈柴打杂?”

谢听寒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她,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侧脸,冲淡了一身冷冽:“当年寻你许久,再寻到时,见你安安稳稳在后院度日,不愿贸然打破你的平静。本想悄悄还清恩情便放你自由,可日日见你,反倒舍不得放手。”

沈穗心口猛地一震,攥紧了手中书页。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那些看似无意的关照、破格的提拔,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我……我原本攒银子,是想存够了就离开阁楼,寻一处无人认识我的地方安稳过日子。”她鼓起勇气坦白心底盘算,话音越来越轻,“可这段日子,我忽然不想走了。”

谢听寒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是沈穗从未见过的温柔。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用走,这里往后就是你的家。柴堆里那包银子,你安心收好,若是想添置物件,或是想买些小玩意儿,尽管同我说。”

沈穗抬眼望向他,撞进他盛满暖意的眼眸,往日所有不安、顾虑尽数消散。从前总害怕这份优待是镜花水月,怕温情散尽只剩苛责,此刻才明白,这人早在多年前被她救下的那一刻,便打定主意,余生护她周全。

窗外细雨停歇,一轮圆月挣脱云层,清辉铺满整间书房。沈穗弯了弯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不必奔赴远方寻安稳,留在有他的身边,便是最好的归处。1

段评

这章好上头,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