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虚空禁地，上古秘辛

三日光阴，弹指而逝。

三界之内，风波趋于平缓。

宝莲灯洒落的圣光久久流转，凡间古战场的亡魂尽数渡化，幽冥躁动的怨魂归于轮回，仙界边境游荡的旧仙残魂，也消解了胸中执念，消散于天地之间。

残邪布下的心魔试炼，全盘落空。

但那无数漆黑细碎的怨念丝缕，并未彻底消亡，全部缩回虚空夹缝最深处，归于残邪主魂本体。它不再四处挑动众生旧恨，将全部力量收拢，静静守在诞生的根源之地，等待决战到来。

司法天神殿内。

杨戬一身素色神袍，已然可以离开玉榻。

多日静养，体内崩裂的经脉基本愈合，本源仙元恢复七成以上，周身银白色的神泽缓缓流转。只是本源受过重创，尚不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全盛神力，一旦过度透支，旧伤依旧有复发的风险。

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还残留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虚弱。

沉香自下界归来，青衫之上还沾染着淡淡的风尘气息。接连数日渡化万千亡魂，他灵力损耗巨大，面色带着几分倦色，可一双眼眸依旧明亮澄澈，历经心魔考验之后，道心比以往更加坚不可摧。

哮天犬抖了抖一身银白的皮毛，脖颈项圈微光闪烁，已经做好出战准备。

“虚空夹缝禁地，时空错乱，规则紊乱，上古遗留的怨毒之力遍地都是。”杨戬目光望向殿外混沌的虚空方向，语气郑重，“残邪的本源扎根于此，那处地方，不属于三界六道，是上古时代天道崩裂时，脱落下来的一处裂痕。”

沉香微微蹙眉：“天道裂痕？残邪便是诞生于此？”

“是。”杨戬缓缓颔首，声音悠远，“上古之时，天地初定，天道执掌世间秩序。可世间苦乐并存，善恶交织，有不公，有冤屈，有生离死别。无数生灵的悲苦怨恨无处安放，全部汇聚在天道的裂隙之中，日积月累，众生怨念凝聚一体，便化作了残邪。”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妖魔，它是世间一切苦难怨恨的集合化身。只要三界之中还存有痛苦，它就不会真正消亡。”

这番上古秘闻，沉香还是第一次完整听闻。

原来残邪不是某个作恶的上古魔神，而是众生苦难凝结而成的产物。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刀剑杀伐只能击溃它的分身，却无法彻底根除它的本源。杀得掉黑雾，杀不尽世间悲欢离合。

“所以，我们无法将它斩尽杀绝。”沉香低声开口，“只能禁锢。”

“没错。”杨戬眼神沉静，“根源之地有上古遗留的锁魂法阵。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重新启动古老法阵，将残邪的本源永久封印在裂痕深处，隔绝它和三界的联系，让它再也无法向外散播怨念，挑动世间仇恨。”

哮天犬仰头：“若是封印失败呢？”

“若是失败，裂痕彻底大开，积攒万古的怨恨将会倾泻而出，六界会陷入无边无尽的浩劫。”杨戬语气平淡，却道出其中凶险，“此行，没有退路。”

沉香握紧掌心悬浮的宝莲灯，温润的粉白光晕缓缓跳动。

“我携宝莲灯，以至善之力制衡怨恨；你执掌司法神元，催动上古锁魂阵。我们二人配合，必定可以完成封印。”

杨戬看向身旁少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禁地之内，幻境重重。残邪知晓我们二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与过往，它会用幻境来离间我们，妄图击碎我们之间的羁绊。无论看见什么，听到什么，切记，不可被幻象迷惑。”

“我明白。”沉香重重点头。

一切交代完毕，不再多言。

杨戬抬手一挥，司法天神殿殿门大开。

一人，一少年，一神犬，三道身影直冲九霄，冲破九天云海，向着混沌苍茫的虚空夹缝疾驰飞去。

越远离三界，周遭的光景越是诡异。

绚丽的云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混沌。天地之间没有日月星辰，四处漂浮破碎的空间碎片，断裂的上古石柱在虚无之中静静悬浮，时不时有扭曲的空间乱流呼啸掠过。

这里没有四时，没有昼夜，连时间的流速都在不断变化。

空气之中弥漫着厚重冰冷的怨毒气息，令人心神压抑。无数细碎黑色怨念漂浮在混沌之中，如同漫天飞虫，一靠近，便会试图钻入侵入识海。

沉香抬手，宝莲灯散出一圈圆形圣光屏障，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漆黑碎丝一触碰圣光，便滋滋消融，无法靠近半步。

杨戬走在前方，神目睁开，银白色神光穿透重重混沌迷雾，辨认方向。

“再往前，便是根源禁地。”

穿过一片破碎的上古废墟，前方的混沌骤然凹陷下去。

一处巨大幽深的黑色裂隙横亘在虚无之中，裂隙深处翻滚浓稠如实质的墨色黑雾，无穷无尽的寒意与怨恨，从裂隙之中向外源源不断扩散出来。

这就是残邪的诞生之地，一切祸乱的源头。

黑雾翻涌之间，一道庞大模糊的黑影缓缓从裂隙之中升腾而起。

没有固定的形体，万千黑色雾气交织凝聚，一双巨大猩红的眼瞳，在黑雾中央缓缓睁开，带着万古不息的憎恨。

“杨戬，沉香。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残邪的声音混杂无数亡魂的哀嚎，层层叠叠，回荡在整片虚空混沌之中。

“千年之前，你便想要封印我。可惜，天道本身便有缺憾，你纵然手握无上神权，又如何能够弥补世间与生俱来的苦难？”

杨戬神袍被虚空乱风吹得猎猎作响，神色冷肃：“世间苦难无法彻底消弭，但你不该把怨恨散播三界，以众生的痛苦滋养自身，挑起纷争与仇杀。今日，便要将你禁锢于此，永不出裂隙。”

“禁锢？何其可笑。”残邪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黑雾剧烈沸腾，“你们自以为站在正义一方，可你们可曾看见，这世间多少蒙冤，多少血泪！”

话音落下，它不再正面攻杀。

裂隙四周的混沌空间瞬间扭曲，无数光影碎片从四面八方涌现而出。

幻境，再次铺开。

这一次不再是古战场的万千亡魂苦难，而是专属于杨戬与沉香二人内心深处，最痛、最无法释怀的过往。

沉香眼前光影一变。

他又看见了华山之下那一场撕心裂肺的别离。黑云压山，斧劈华山，母亲被困于黑暗山石之下，声声悲戚。年少的自己跪在山下，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骨肉分离。

耳边传来虚幻的母亲的叹息，温柔又悲凉：“阿尘，若不是天道无情，我们母子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你如今守护这天道秩序，当真值得吗？”

幻境之中的画面太过真实，那埋藏心底多年的遗憾与伤痛，狠狠撞击沉香的心。

可他掌心宝莲灯光芒稳稳不动。

沉香闭上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声自语：“母亲的冤屈早已昭雪。过往伤痛铭记于心，但不能以此迁怒世间众生。”

他心念一定，周遭这一层幻境光影瞬间片片碎裂。

另一边，杨戬的周遭，也浮现出旧日幻影。

他看见千年前，自己背负万般骂名，亲手镇压华山，背负无情的骂名，承受三界的非议。看见无数个独自守在司法天神殿的漫漫长夜，千年孤寂，无人理解。看见曾经同僚的猜忌、背叛，看见天道的冷漠，看见自己一身伤痕，无人问津。

幻影之中，传来似是自己心底的低语：“你守天规，护三界，可谁又来体恤你的苦？你一生隐忍，满身伤痕，到头来，又得到什么？不如放下枷锁，挣脱这无情天道。”

杨戬静静立于幻境中央，银白色神眸不起波澜。

千年孤寒，早已打磨出磐石一般的道心。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层层虚妄：“一身荣辱，一身孤寒，是我选择要走的道路。个人悲欢，不能凌驾于六界苍生安危之上。”

一语落下，缠绕在他周身的幻境，轰然崩解消散。

甥舅二人，双双冲破心魔幻境的迷惑。

残邪看见这一幕，猩红的瞳孔之中满是暴怒。

“不可能！你们心中明明藏着伤痛，为何不会沉沦！”

怒吼声震荡虚空，庞大的黑雾本体猛然席卷而出，铺天盖地朝着三人碾压过来。无数黑色怨毒触手，自黑雾之中疯狂伸展，四面八方抓向杨戬、沉香与哮天犬。

“哮天！”

哮天犬长啸一声，浑身毛发银光暴涨，身躯骤然放大数倍，獠牙显露，迎着漫天黑色触手猛扑而上，撕咬拦截袭来的怨毒攻击。

“沉香，助我开启锁魂阵！”

杨戬飞身掠至巨大裂隙边缘，双手快速结出古老繁复的印诀。银白色天神之力源源不断自体内涌出，注入裂隙周围那些断裂的上古石柱之中。

一根根沉寂万年的石柱，被神力唤醒，表面浮现出古老金色符文，符文缓缓亮起，勾勒出巨大环形法阵的轮廓。

“好！”

沉香腾空而起，双手托举宝莲灯。万丈柔和璀璨的粉白圣光倾泻而下，尽数灌入锁魂法阵的纹路之中。

至善的灯辉，与杨戬的司法神元相互交融。

金色法阵光芒越来越盛，一圈巨大的金色光罩，缓缓笼罩住整片黑色裂隙。

“不——！！”

残邪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庞大黑雾疯狂冲撞金色法阵屏障。每一次撞击，法阵都剧烈震颤，石柱裂纹不断蔓延，杨戬面色一白，旧伤隐隐作痛，喉间涌上一丝腥甜。本源旧伤，在高强度催动力量之下，已经开始复发。

“舅舅！”沉香见状立刻加大宝莲灯输出，圣光汹涌，死死稳住摇摇欲坠的法阵，“我来撑住法阵，你暂且调息！”

“不必。”杨戬咬牙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双手印诀不变，眼神坚定，“封印即将完成，万万不可中断。”

残邪的黑雾一次次狠狠撞在光罩之上，虚空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锁魂阵一点点向内收缩，要将庞大的残邪本体，强行压回裂隙深处。

眼看封印就要大功告成。

就在这一刻，残邪的黑雾深处，骤然投射出一缕极细的漆黑暗芒，绕过法阵的防御，悄无声息，朝着杨戬的胸口偷袭而来！

这一击，它积蓄了全部残存的阴狠力量，避过所有人的目光，直指杨戬尚未完全复原的本源旧伤！

速度快到极致，猝不及防！

“小心！”

沉香瞳孔骤缩，大声惊呼，想要驰援，却被法阵牵绊，不能离开阵眼位置。

杨戬此刻正全力催动锁魂阵，来不及完全闪避。

噗——！

漆黑暗芒狠狠刺入杨戬胸膛。

银白色神袍瞬间绽开大片刺目的血色。

杨戬身躯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周身神光大乱，锁魂阵的光芒骤然黯淡几分。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残邪的黑雾猛然爆发，狂暴的怨恨之力向外疯狂冲击，金色法阵裂纹飞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