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游戏终

东方纤云正在煎鱼。

油锅噼里啪啦，像一群小妖怪在锅里开会。

他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小熊围裙，围裙边角还沾着一点面粉。

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严肃得像在镇压什么上古凶兽。

鱼皮刚刚定型，葱姜蒜往里一扔。

香味“轰”地一下炸开，顺着窗户缝就飘了出去。

他正准备关火，门被人拍得山响。

“东方纤云！东方纤云！出大事了！”

对门邻居大叔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在抖。

活像一群来收保护费的。

东方纤云解下围裙，关了火。

心想：能出什么大事？

最多是楼上漏水、楼下吵架。

小区门口卖煎饼的阿姨和卖烤肠的大爷，又因为摊位边界打起来了。

门一开，邻居大叔冲进来，脸白得像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

“东方纤云，我家小红被绑架了！

一个黑发的人！他一下子就飞走了！”

东方纤云沉默两秒，又看了看大叔：“大叔，您先坐，喝口水。

飞走？怎么飞？

坐飞机？热气球？

还是被风筝带走的？”

“真的！我还有视频！你看！”

邻居大叔手忙脚乱掏手机。

看电视的东方芜穹和印飞星同时扭头，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四个人凑到手机前。

视频里，一个红发少年蹲在沙坑里，拿着一把塑料水枪，正滋得高兴。

邻居大叔一边拍一边念叨：“小红，别把水滋到别人身上......”

话没说完，天上一道黑影直直落下。

顾芓栖从天而降。

黑发，长身，衣袍猎猎，表情冷得像刚欠了他八百万灵石。

他一把捉住红发少年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红发少年水枪都还没掉，整个人已经被提溜起来。

顾芓栖脚尖一点，地面炸开一圈灰。

下一秒，两人冲天而起。

镜头疯狂晃动，天旋地转。

沙坑、滑梯、小区绿化带全成了模糊色块。

最后镜头对准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朵被撞散的云，慢吞吞地合拢。

东方纤云盯着屏幕：“外星人绑架事件？”

印飞星和东方芜穹，同时认了出来。

“大乘期魔修，顾芓栖。”东方芜穹眯起眼。

“他也觉醒了记忆，从监狱跑出来了。”

印飞星火气一下上来，转头看着还一脸懵的东方纤云，怒道：“把他打醒吧！”

他抬手就要，往东方纤云后脑勺招呼。

东方芜穹眼疾手快，捉住印飞星的手腕：“等等，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印飞星瞪他：“机会？什么机会？

看大师兄继续犯傻的机会？”

东方芜穹不松手，反而低头凑近一点。

声音带笑：“比如，看看他到底能傻到什么程度。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印飞星耳尖一热，猛地抽手：“放手！”

东方芜穹慢悠悠松开：“也不知道打坏了，到底谁会心疼。”

“谁心疼他！”

东方纤云没听懂，他们之间的刀光剑影，只觉得气氛怪怪的。

另一边，龚常胜正安安静静坐着。

他如今能看到东西了，眼睛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他抬头看了看东方芜穹，眉头轻轻皱起。

总觉得这个人很熟，熟得像在很久以前见过。

东方纤云把邻居大叔，带到东方芜穹面前：“这是我的队长，你报警吧。”

邻居大叔一跺脚：“哎呀！都这个时候了，我实话说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

“红发小孩是秘境之主。他的能力是照心。

把心里的世界，投在这个秘境里。

这个世界是你的，内心的投射。”

他指着东方纤云。

“小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就想要你们陪他玩。

他暂时封闭了，你们的记忆。

谁知道这个世界太大，消耗了他大半的本源力量。”

“所以他才，打不过那个魔修。

想要救回小红，就要把力量还给他。

只能便宜你了，你和小红签定订契约吧！”

东方纤云眨眨眼：“哈哈哈哈哈.......

你在说什么魔法故事？

这怎么可能吗？”

邻居大叔看着他，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褪去。

身形拔高，黑发垂落，眉眼像被水墨重新描了一遍。

转眼间，一个黑发美男站在他面前。

东方纤云：“居然是真的！”

黑发美男拉着他的手就走：“快跟我来，我知道主人在哪里。”

印飞星急忙跟上。

东方芜穹朝龚常胜伸手：“走吧。”

龚常胜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东方芜穹，慢慢把手放上去。

东方芜穹挑眉：“这么乖？”

龚常胜认真说：“你看起来像，会拐卖小孩的人。”

东方芜穹：“……那你还牵？”

龚常胜：“因为哥哥跟你走。”

东方纤云被黑发美男拉着飞了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低头，看见整齐的楼房。

亮闪闪的玻璃外墙，满街开花的花树，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买菜。

有人在上学，有人在恋爱。

有人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有人在公交站台打哈欠，

有人牵着狗，狗追着自己的尾巴。

这些都是假的吗？

都只是他的记忆吗？

东方纤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如果这座城，是他的内心投射。

那街上每一个笑着的人，都是他曾经见过，想过，怀念过的影子。

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翻过去，每一张都带着温度。

他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别发愣。”黑发美男拽了他一把。

“主人现在很危险。”

很快，他们飞到一个高楼的天台。

顾芓栖和岂程正在等着他们。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绑着手脚的红发少年。

正是视频里的小红。

他蔫巴巴的，像一颗被晒过头的番茄。

印飞星和东方芜穹的衣服，已经变回自己门派。

头发已经长长，束成马尾。

龚常胜跟在后面，他的头发也在慢慢长长，发尾被风托起。

岂程一看，笑了：“哎哟～看来就东方纤云没有恢复了。”

顾芓栖抱着手臂：“这小孩的灵力太少了，应该就在东方纤云这里吧。

怎么办？”

岂程朝地上丢了一把匕首，叮当一声。

他对东方纤云说：“来，你捅自己一刀，我就放了这个小孩。

你可是警察哦。”

龚常胜一下子拦在东方纤云前面，眼睛里水光潋滟：“哥哥，不要去。”

东方纤云推开他：“我要去。”

印飞星也要上前，东方芜穹伸手拦住他：“相信你的大师兄。”

印飞星咬牙：“他傻成这样，你让我信他？”

东方芜穹低头看他，声音很轻：“为什么不？”

印飞星一愣，没再动。

东方纤云走过去，捡起匕首：“我要看看小红。”

红发男孩立刻嚎起来：“不要呀——”

东方纤云抽动一下嘴角。

你的假哭一点也不真。

他割开手指，血一下冒出来。

顾芓栖大吼：“割这么一点，死不了人的！！！”

话音未落，椅子上的红发少年连同椅子一下子消失，化作一道红光。

挂在东方纤云割破的手指上。

咬住他的手指，像一只终于找到宿主的小兽。

东方纤云大喊：“和我签订契约吧！

小红，成为最强的武器。”

红发少年松口：“契约成立，变身！”

东方芜穹：“还能这么玩？”

印飞星满脸黑线：“到底在玩什么？”

龚常胜：“哥哥好帅！！”

两人站的位置，爆发刺眼的白光。

光芒中，两人开始旋转，衣摆、发丝、灵力全部卷成漩涡。

天台上晒着的衣服，被光浪掀飞，扯成碎片，空气发出嗡鸣。

顾芓栖下意识后退半步，岂程脸上的笑僵住了。

光芒消失。

东方纤云的肩膀上，扛着一架火箭筒。

红黑相间的炮身，流线型的金属外壳，炮口有细密符文一圈圈亮起。

瞄准镜像一块水晶，里面映出顾芓栖和岂程目瞪口呆的脸。

小红的声音从炮身里传出来：“装填完毕，小云主人！”

东方纤云：“别叫主人！”

“契约都成立了，叫主人很正常嘛。”

“瞄准，发射！！”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轰出去。

那一瞬间，音爆像一堵透明的墙砸向四周。

天台上的玻璃全部炸成晶尘，混凝土被掀开，钢筋像面条一样扭曲融化。

炮弹在半空划出一道灼白弧线，直直撞向顾芓栖和岂程。

顾芓栖撑起护身法宝。

三层龟甲、两面铜镜、一叠符箓，全部亮起。

可火箭弹撞上去的第一秒，龟甲裂。

第二秒，铜镜碎。

第三秒，符箓烧成灰。

轰——！！！

大楼天台都炸没了。

几人凌空而立。

顾芓栖和岂程一左一右分散，身上的防身法宝碎成渣，衣角焦黑，头发冒烟。

岂程呸出一口黑灰：“这什么武器？修真界，没这种东西吧！”

东方纤云再次扛起火箭炮：“我这里还有很多发哦！！！！”

“瞄准！！！发射！！”

第二发火箭弹拖着更长的尾焰飞出去。

空气被撕裂，云层被洞开一个圆。

冲击波把天台上残余的钢筋吹得像牙签一样飞散。

远处的玻璃幕墙，整面整面地碎。

碎片在空中折射阳光，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顾芓栖和岂程立刻飞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跑得比被狗追的猫还快。

顾芓栖还不忘回头喊：“我还会回来的！！”

岂程边飞边骂：“别学灰太狼！”

四人回到地面，站在奶茶店门口。

红发少年又变了人形，给东方纤云一个蛇皮口袋：“看在，你把力量都还回来的份上。

你要的种子，我就给你吧。”

东方纤云接过口袋，沉甸甸的：“我们不是有契约吗？

你不跟我一起走？”

小红：“要走呀，这个秘境的东西都要消失了。

这种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哟？”

东方纤云：“我们去努力呀，一定可以的！”

东方芜穹伸手：“种子分我一半！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

印飞星扭头：“自己还不是，玩得很开心！”

东方芜穹笑：“哦～～刚才谁看得，眼睛都直了？”

印飞星：“我看的是火箭炮，不是你。”

龚常胜把东方纤云抱在怀里：“小云哥哥，谢谢你！”

东方纤云僵住：“三路，你抱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

龚常胜不松：“不放。”

印飞星皱眉：“松手，你要勒死他了。他脸红了。”

东方芜穹凑过来：“哦？谁脸红了？”

东方纤云：“我没有！”

繁华的城市，就在他们的眼前一点一点消失。

先是声音。

街上的车鸣、叫卖、上课铃、奶茶店叫号声，像被谁慢慢调低。

然后是光。

玻璃外墙一块块剥落，化成漫天光粒，像无数萤火虫逆着风飞向天空。

楼房像被抽走支撑的积木，一层层变透明。

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骨架又化成光。

行人停下脚步，微笑定格，然后从边缘开始散成星尘。

孩子书包里飞出纸飞机，纸飞机化作白鸟，扑棱棱飞远。

花树倒着生长，花朵缩回花苞，花苞缩回枝头，枝头缩回泥土。

柏油路像一张被卷起的地图，向地平线退去。

天空像被洗掉颜料的画布，露出后面空茫的白。

然后，草地从白里长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小片绿，接着像潮水一样漫开。

大山从地平线上升起，像墨滴在水中慢慢展开。

风里有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只这一个孤零零的奶茶店，在这一片草地上。

招牌还亮着，像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草地上，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纤云把蛇皮口袋往肩上一甩，里面的种子哗啦啦响。

然后他回头，冲还在原地的几个人喊：“走，回逍遥门！”

印飞星骂了一句“傻子”，却还是跟了上去。

东方芜穹笑着跟上。

龚常胜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喊：“小云哥哥，等等我！”

小红跟在东方纤云身后。

嘟囔：“这奶茶店，什么时候开张啊……”

东方纤云头也不回：“快了，先从喂奶牛开始吧！喂猪，喂鸡！”

小红：“呵呵，我不会......”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远，吹过草地，吹过山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