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仙境长风掠过荒芜大地,卷起细碎的枯枝飞尘。
我行走在满目疮痍的旷野,一路默默收拢散落的镜力,将方才修复土地、净化溪流的余温尽数敛入掌心。
流言蜚语随风四起,猜忌如同无处不在的迷雾,将我周身层层包裹。
我早已习惯。
救赎从来不是靠辩解换来的,唯有实实在在的改变,才能一点点撬动早已固化的偏见。
收回最后一缕温润的紫光,我抬眸望向仙境极北的方向。
那里寒气滔天,万里冰封,是冰公主的栖居之地——冰晶宫。
也是整个仙境,受人类温室效应迫害最严重、危机最深重的地方。
原著里,冰川持续消融、家园崩塌,冰公主无家可归,被迫降下冰雪暴惩罚人类,一步步被逼得偏激冷漠,最终卷入两界战乱,落得满身伤痕。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无人真正根治。
从前的曼多拉只顾着争夺权力、征战两界,从未顾及极北之地的衰败。世人只知女王冷酷霸道,却无人知晓,仙境每一处生灵消亡、每一寸土地崩坏,最终都会化作压垮仙子的重量,掀起无尽纷争。
我敛去眸中浅淡的思绪,身形微动,纯白的镜光托着身影,转瞬破空,朝着极北冰川掠去。
越往北行,气温越低。
凛冽的寒风如同锋利冰刃,刮过虚空,带着刺骨的寒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千里冰川开裂纵横,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苍老大地的伤疤,触目惊心。
曾经坚固万年、亘古不化的极北冰原,此刻早已岌岌可危。
巨大的冰块不断从冰川主体崩落,坠入下方寒冷的深渊,发出沉闷破碎的巨响。冰层融化的冰水潺潺流淌,带走仅剩的极北寒气,让这片冰雪圣地日复一日走向消亡。
这里没有花草凋零的颓败,却有着濒临覆灭的死寂。
我落在一块尚且稳固的巨大冰层之上,脚下冰面冰凉刺骨,透过透明冰层,能看见底下汹涌涌动的水汽,那是人类世界温室气流渗透而来的恶果。
就是这些源源不断的燥热气流,一点点瓦解冰公主的家园,逼得冰雪仙子步步绝境。
我缓缓抬起双手,不再动用带有威严与攻击性的暗黑镜力。
柔和澄澈的浅紫镜光缓缓流淌,褪去了世人印象中掠夺、复制的阴翳,化作最纯粹的重塑之力,温柔覆向整片开裂的冰川。
镜之力通晓万物结构,既能颠覆秩序,亦能修复山河。
微光漫过裂痕纵横的冰面,细碎的冰晶在柔光中缓缓颤动、重组。那些蔓延千里的狰狞裂缝,一点点愈合合拢;摇摇欲坠的松动冰层,重新稳固粘连;四处弥漫的燥热浊气,被镜力尽数净化、驱散。
消融的冰川缓缓停止了崩坏,濒临崩塌的冰晶山体,重新恢复了安稳厚重的模样。
极北凛冽纯净的寒气,一点点回归,重新充盈这片天地。
风不再燥热,冰不再碎裂,濒临覆灭的极北冰川,悄然稳住了覆灭的命运。
我站在漫天风雪之中,静静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冰原,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要稳住冰川消融的速度,就能暂缓冰公主的绝境,阻止她日后降下冰雪暴、踏入纷争的悲剧。
可就在镜力即将尽数收回的瞬间,一道清冷彻骨的女声骤然从虚空深处炸响,裹挟着万年寒冰的凛冽敌意,冰冷砸落。
“曼多拉。”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风雪骤然狂暴。
极致凛冽的寒冰之力席卷四方,纯白冰雾翻涌升腾,瞬间冻结了我周身所有温柔的镜光。
一袭冰蓝长裙的女子踏雪而来,银发随寒风轻扬,眉眼清冷孤傲,肌肤胜雪,周身萦绕着万年不化的极北寒霜。
正是冰公主。
她悬浮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凝着彻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戒备,目光死死锁定我,没有半分松懈,满满都是敌视与警惕。
“你竟然会来我的冰晶领地?”冰公主声线冰冷,字字带霜,“方才稳定冰川、净化浊气的力量,是你的镜力?”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冰川消融愈演愈烈,再放任下去,冰晶宫终将覆灭。我只是稳住了崩坏之势。”
我没有邀功,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可这份淡然落在冰公主眼中,只显得更加虚伪莫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周身冰棱骤然暴涨,悬浮在她身侧,锋芒凛冽,直指于我。
“稳住冰川?”
“曼多拉,你何时变得这般好心了?”
冰公主步步上前,寒气压得周遭风雪凝滞,眼神里的不信任浓烈到极致。
“你掀起仙境大战,逼走辛灵,屠戮同族、征战两界,双手沾满纷争与鲜血。如今突然收手退兵、修复土地、稳固冰川——你觉得,我会信你是幡然醒悟、心怀善意?”
她太清醒,也太悲观。
经历过战乱的仙子,早已不敢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温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冰公主目光锐利如冰刃,直直看穿我,“你稳住我的冰川,是想博取我的信任?还是想借此笼络冰雪力量,为你下一场战争积蓄筹码?”
“亦或是,你想假意修复仙境,博一个改过自新的名声,骗过所有仙子、骗过灵犀阁?”
句句诘问,字字诛心。
我静静看着她满眼的敌意与防备,心底没有半分恼怒,只剩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她的恐惧。
家园将灭、前路无望,她早已被现实逼得多疑冷漠。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永远是那个精于算计、不择手段的暴君,我的每一次善意,都会被自动解读为深藏的阴谋。
我轻声开口:“我没有任何目的。”
“我只是不想再看仙境崩坏,不想再有无辜仙子,因两界纷争消亡。”
可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
冰公主根本不信。
她冷眸微凝,周身寒冰之力愈发凛冽:“不必多说。你的算计,整个仙境无人不晓。我不会信你半分,更不会被你的假象迷惑。”
“从今往后,我的领地不需你插手。仙境之事,你的‘善意’,我承受不起,也不敢要。”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挥。
汹涌的寒冰气流轰然袭来,不是攻击,却是强硬的驱逐。
冰冷的力量推开我周身所有镜光,硬生生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将我隔绝在冰晶领地之外。
“离开这里。”
“我的冰雪山河,纵使覆灭崩塌,也不需要曼多拉的怜悯修复。”
决绝、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我看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上前。
我明白。
偏见的冰封,比极北万年寒冰,更难融化。
我不再多言,缓缓收回所有镜力,转身褪去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
而我刚刚离开极北冰川的刹那,一缕极淡的冰雪气息,已然穿透空间缝隙,悄然传入灵犀阁圣殿。
灵犀阁高空,云海翻涌,圣光流转。
六位阁主尚未离去,依旧端坐于各自席位,静静监视着仙境动向。
方才仙境土地修复的异动,已然让众人满腹猜疑,此刻极北冰川骤然稳定、浊气消散的新动静,再度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冰雪仙子专属的极北气息传入殿中,时希眸光微凝,望着时间长河里刚刚偏移的细碎轨迹,轻声开口:
“方才,极北冰川消融之势骤然停滞,崩坏隐患被强行抚平,残余浊气尽数净化。”
“出手者,曼多拉。”
一句话落下,整座灵犀阁瞬间寂静。
随即,新一轮的猜忌与质疑,再度席卷全场。
庞尊眉头猛地紧锁,雷光在周身噼啪炸响,语气满是不耐与质疑:
“越发离谱!先是退兵不追辛灵,再是修复荒地溪流,如今连冰公主的冰川她都要插手修复?”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毒夕绯指尖毒雾缭绕,眸光晦暗不明,带着惯有的嘲讽:
“步步为营,层层铺垫罢了。”
“先收服底层仙子民心,再拉拢极地力量、示好冰公主。看来曼多拉是学聪明了,不再强攻硬战,改走怀柔算计的路子。”
水王子白衣静立,眸色清冷淡漠,眼底戒备分毫未减:
“假意向善,惑乱两界视线。”
颜爵轻摇折扇,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深沉的审慎:
“次次举动反常,看似在救赎仙境,实则每一步,都精准拿捏人心。”
“这般隐忍布局,可比直白的开战,更加棘手。”
灵公主面露忧色,轻声道:“可她的确在拯救仙境生灵,修复崩坏山河……”
“假象而已。”时希打断她的话语,目光落回流转的时间长河,语气冷静而笃定,“时间线偏移虽多,但九成以上未来轨迹依旧指向纷争。”
“曼多拉的温柔是伪装,频繁修复仙境、稳定各方隐患,不过是在积蓄更强大的仙境底蕴。”
“待到山河恢复生机、众仙放松戒备之时,便是她卷土重来、一统两界之日。”
六人心思再度统一。
没有理解,没有半分信任。
只余下更深、更重的提防与猜忌。
……
我重回镜之大殿,独坐冰冷的晶石王座。
殿内寂静无声,无人知晓我刚刚平息了一场暗藏的覆灭危机。
外界流言四起,冰公主敌视不退,灵犀阁步步紧盯,整个仙境依旧人人防我如防虎狼。
我抬手望着掌心澄澈温润的镜光,心底澄澈坦然。
无人懂我无妨。
无人信我无妨。
误解、猜忌、孤立、孤身独行。
这条路本就是我该走的。
世人只看结果,不看初心。
那我便用漫长时光,用无数实事,一点点改写所有既定的悲剧,碾碎所有预设的黑暗结局。
纵然举世皆疑,我亦独行到底。1
大大写的真的好有感觉,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