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死寂的镜之宫殿,常年不散的紫黑色雾气沉沉压落,冰冷的晶石王座泛着刺骨的寒凉。
我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骤然睁眼。
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灌入脑海,撕扯着我的神经。
仙境大战、姐妹决裂、两界对立、生灵涂炭、众叛亲离。
我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躺在床上刷叶罗丽、为所有悲剧意难平的二十一世纪普通女生了。
我穿成了曼多拉。
不是剧情刚开始懵懂迷茫的曼多拉,也不是结局疯魔绝望的曼多拉。
是剧情走到最痛的中期节点——
刚刚结束仙境大战。
刚刚和唯一的亲姐姐辛灵彻底决裂。
刚刚亲眼看着辛灵带着所有不愿臣服的仙子,撕裂仙境空间,义无反顾逃往人类世界。
此刻,全仙境、全灵犀阁、所有仙子,所有人眼里的曼多拉,就是一个彻底偏执、疯狂、冷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君。
原主这一生太苦,也太错。
曾经的她和辛灵并肩守护仙境,温柔、纯粹、心怀苍生。可看着仙境一点点被人类的污染侵蚀,草木枯萎、河流污浊、无数弱小仙子消亡陨落,她慌了。
她太想守住家园了。
只是她走了最极端、最偏执、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一条路。
她以为统治人类,就能阻止污染。
她以为战争杀伐,就能保住仙境。
她以为和姐姐背道而驰,是唯一的救赎。
可最后,她弄丢了唯一的亲人,背上万世骂名,成了两界人人唾弃的反派,孤独困在镜之牢笼里,一生无解,一生遗憾。
接收完所有记忆,我胸腔里充斥着原主残留的偏执、不甘、绝望与滔天戾气。
但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我是外来的灵魂。
我知道未来所有的剧情,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悲剧,所有本可以避免的伤痛。
我轻轻抬手,看着掌心流转的、强大到足以颠覆两界的镜之力量。
冰冷,霸道,掌控一切。
这是曼多拉的力量,也是世人恐惧的根源。
宫殿下方,镜之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又带着浓烈的战意:“女王!辛灵仙子背叛仙境,私自带一众叛徒仙子逃往人类世界!此时通道未稳,正是追杀良机!请女王下令,我们即刻攻入人类世界,掌控人类文明,彻底根治仙境衰败!”
这是原主会做的选择。
开战、追杀、对立、厮杀,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把姐姐推得越来越远,把两界拖入无尽战火。
换做从前的曼多拉,此刻早已怒极攻心,下令大军出征。
但我,轻轻收拢了掌心的力量。
紫黑色的戾气一点点褪去,那双原本阴鸷冰冷、盛满算计与疯狂的金色眼眸,慢慢归于平静。
我声音淡淡,没有波澜,没有怒意,也没有半分野心:“不必。”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镜之精灵、侍卫全部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仿佛听错了指令。
“……女王?”
他们不敢相信。
刚刚经历大战、被亲姐姐背叛、怒火滔天的女王,竟然说出了“不必追杀”四个字?
我抬眼,望向宫殿外日渐荒芜、草木凋零的仙境天地,心底一片清明。
开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追杀姐姐,只会加深误会。
占领人类世界,只会制造更多仇恨、更多死伤、更多永远无法挽回的悲剧。
原主错了一辈子,偏执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
从今天起,剧情改写。
我不会开战,不会害人,不会算计,不会挑拨。
我要停下所有错误,守住仙境,护住人类世界,悄悄弥补原主造成的所有伤害。
但我不解释。
一句都不解释。
我太清楚现在的局势。
全世界都认定我坏、认定我疯、认定我满心邪恶、唯利是图。
辛灵不信我。
所有仙子不信我。
灵犀阁更不会信我。
现在的我,无论说多少句“我改了”、“我不害人了”,只会被当成虚伪、演戏、新一轮的阴谋诡计。
与其卑微辩解、无人相信,不如沉默做事。
我淡淡开口,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道、彻底颠覆剧情的王令:
“传令全境。从今日起,禁止仙境任何势力擅自闯入人类世界,禁止伤害人类,禁止挑拨两界纷争。所有驻扎边境的暗部、镜兵,全部撤回仙境,守护境内生灵,不得妄动。”
命令落下,整个镜之宫殿鸦雀无声。
侍卫满脸惶恐与不解,却不敢违抗王令,只能低头应声:“是……女王。”
他们心底全都在疑惑、猜测、不安。
女王……好像变了。
但没有人会往好的地方想。
所有人只会觉得,这是女王新的阴谋,是欲擒故纵,是更可怕的算计。
果然,不过片刻,仙境上空响起六道威严浩瀚、带着讥讽与审视的灵犀传音。
空灵又冰冷的声音响彻整片镜之国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敌意。
“曼多拉。”
“刚刚大战落幕,你不乘胜追击,反倒收兵撤势?”
“怎么?一场败离,倒是把你的野心暂时打停了?”
是灵犀阁。
他们来了。
我抬眼望向天际。
虚空缓缓裂开六道璀璨的流光,灵犀阁六大阁主尽数降临镜之宫殿上空。
颜爵一袭青墨长衫,折扇轻摇,眉眼带着惯有的戏谑,可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全是审视与讥讽。
庞尊周身雷霆翻涌,气息暴躁冰冷,眼神盛满厌恶与戒备,死死盯着我,仿佛我下一秒就要掀起浩劫。
水王子立于云水之间,白衣清冷,眸色淡漠寒凉,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温度,全然是看待恶人的疏离。
毒夕绯紫衣妖娆,指尖萦绕淡淡毒雾,唇角带着冷笑,满眼不屑。
灵公主温柔的眉眼间只剩疏离与戒备,生命气息稳稳护住四周,严防我突然发难。
时希静立时光长河,眸光沉沉,看透过往未来,却只定定看着我,默认了世人对我的所有定义。
六大阁主,全员到场。
全员敌视。
全员不信。
颜爵轻笑一声,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本阁还以为,曼多拉女王此战落败,定会恼羞成怒,大肆报复两界。没想到,你倒是沉得住气。”
“怎么?暂时装出一副安稳守序的样子,是想休养生息,日后卷土重来?”
句句都是认定我伪善。
句句都是预判我作恶。
庞尊沉声怒吼,雷霆炸响:“少在这里假意安分!曼多拉!你残害仙境生灵、逼走辛灵仙子、挑起两界战乱!全世界谁不知道你的野心!别在这里惺惺作态!”
毒夕绯冷笑附和:“是啊,女王什么时候学会安分守己了?怕不是又在盘算什么阴毒计谋,准备坑害更多仙子、颠覆两界吧?”
所有人轮番嘲讽、质疑、定罪。
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半句解释。
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不想打了。
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想守护两界安宁。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
曼多拉,永远是恶的,永远是偏执的,永远是想要毁灭一切的。
换做原主,此刻早已被激怒,暴怒反击、和灵犀阁对立厮杀,彻底走向黑暗。
但我只是静静坐在王座上。
眉眼平静,无怒无喜,不反驳、不辩解、不开口、不回击。
任由所有嘲讽、所有误解、所有敌意尽数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清清楚楚。
现在的百口莫辩,都是原主前世种下的因果。
我不怪任何人的偏见。
我只默默承受。
我抬眼,淡淡扫过六大阁主,语气疏离冷淡,带着明确的拒绝:
“我的事,与灵犀阁无关。”
“往后,不必前来评判我、揣测我、干涉我。”
“我不会招惹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揣测与同情。”
说完,我直接抬手,催动镜之力。
巨大的镜面屏障瞬间升起,隔绝整片虚空,直接闭门拒客。
我不想和他们纠缠。
不想辩解。
不想来往。
从今天开始。
我不用嘴洗白自己。
我用余生所有行动,一点点守护、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救赎。
全世界不信我没关系。
我慢慢来。
我守好仙境,护好人间,抚平所有伤痛,终结所有悲剧。
终有一天,他们会亲眼看见——
我曼多拉,不再是乱世暴君。
我是两界安宁的守护者。2
太会写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