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浮尘，心防暗动

晨光穿透展馆的落地窗，漫进办公区。

一夜未眠，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文物车队顺利驶离事发路段，在专属押运队伍的护送下，正朝着展馆赶来。消息传来，悬在苏潋心口的巨石总算暂时落了地，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苏潋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眼底的青黑重得格外刺眼。方才短暂依靠在傅凛砚肩头的暖意还残留在肌肤上，可清醒过来之后，那份局促又悄然涌上心头。她悄悄坐直身体，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耳尖微微发烫。

傅凛砚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是把一杯刚热好的温水递到她手中。

“先喝点水。”他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车队预计凌晨到达，等展品入馆清点完毕，我们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苏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缓缓摩挲杯壁，低声开口：“之前的秘书只是棋子。能调动人手拦截文物运输，背后之人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没错。”傅凛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刚刚收到下属整理上来的调查资料，“那个被抓的秘书，口供已经审完。她承认损毁底稿是她所为，但拦截运输车辆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有人私下给她一笔钱，怂恿她去破坏策展，她只负责动手，并不知晓背后另有主使。”

苏潋眉头紧紧蹙起：“也就是说，有人利用了她的恨意，借她的手发难，真正的目的，是毁掉我的展览。”

傅凛砚的目光沉冷，将资料放到她面前。

“顺着资金流向追查，这笔匿名转账的源头，指向了一家和傅氏集团有过商业竞争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掌权人，陆明舟。”

这个名字一出，苏潋瞳孔微微一缩。

陆明舟。

她依稀记得，此人早年和傅凛砚有过合作，后来因为项目利益反目，两人彻底撕破脸。不止如此，陆明舟和苏家过去也有过节。当年苏家还未遭遇变故的时候，陆明舟曾试图拉拢苏家合作，被苏父拒绝，自此便记恨在心。

“是他。”苏潋心口一沉，“他既记恨傅凛砚，又对苏家怀恨，借着这次策展，想要一举两得。毁掉我的展览，打击傅氏的合作项目，同时报复苏家。”

“正是。”傅凛砚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很清楚这场展览对苏潋你的意义，也知道策展一旦失败，会给傅氏带来不小的舆论冲击。所以他步步布局，先是借秘书之手毁坏底稿，见没有彻底击垮我们，就铤而走险，动手拦截文物。”

昨夜的危机，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苏潋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对方的手段阴狠，步步紧逼，倘若昨夜文物真的出现损毁，那这场筹备许久的展览，就会彻底宣告失败。

“可他现在还没有露出破绽。”苏潋轻声说道，“我们只有资金转账的线索，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完全可以推脱是手下私自行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傅凛砚颔首，眼底藏着锋芒：“我已经安排人继续深挖，搜集完整证据。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保障展览顺利落地。只要展览如期开展，他所有的阴谋，就会落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项目组的成员匆匆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一丝松快：“傅总，苏姐！文物车队已经抵达展馆外围，押运人员已经到位，现在准备开始卸货清点。”

苏潋瞬间站起身，睡意一扫而空：“我过去看看。”

傅凛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立刻动身的脚步。

“你一夜没合眼，先休息半小时。清点的工作交给团队，我过去盯现场。”

“可是……”

“听话。”傅凛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展品安全，我会亲自确认。你要是倒下了，后续开展的诸多事宜，谁来扛？”

苏潋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终究没有再执拗。连日的透支已经让她浑身乏力，脑袋一阵阵发晕。

“好。”她轻轻应下。

傅凛砚安排好休息室，让她暂且小憩，自己则转身去往展馆卸货区。

偌大的休息室安静下来，苏潋躺在沙发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一连串的风波：底稿被毁、运输遇袭、幕后黑手陆明舟浮出水面。还有昨夜，在漫漫长夜里，傅凛砚陪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的模样。

她对他的心意，早已在一次次患难之中不断滋长。可心底那道隔阂依旧横亘。

她害怕，这份感情，掺杂了商业博弈，掺杂了家族恩怨。怕自己只是他在风波里的慰藉，怕当所有危机散去，这份温情便会随之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凛砚处理完清点工作回来，推开门，看见苏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并没有睡着。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俯身，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文物全部清点完毕，没有损伤。”傅凛砚低声告诉她，“所有展品已经顺利入馆，展柜也全部调试完毕。”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苏潋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谢谢你。”她抬眸看向他，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这次展览，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傅凛砚垂眸，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眼眸，眼底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只剩下缱绻的温柔。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合作，不是为了傅氏的利益。”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苏潋，我想要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展览。是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撞进苏潋的心底。

她的心脏猛地一颤，呼吸骤然停滞。

可这份汹涌的心动之下，过往的顾虑依旧缠绕着她。她微微偏开视线，不敢和他灼热的目光对视。

就在气氛暧昧拉扯之时，傅凛砚的手机再次震动，一条紧急消息弹了出来。

下属发来消息：陆明舟已经开始行动，对外放出流言，暗中散播谣言，造谣本次参展文物来源存疑，企图在开展前夕，制造舆论风波。

刚刚平息的危机，再度袭来。

暗处的人，没有就此收手。

新一轮的风暴，已经悄然逼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