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课程,四人之间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
教室里早读声朗朗,阳光平铺在课桌上,一切看似和往常别无二致,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今早那场分化检测,悄悄改变了心底很多东西。
谢逸舟已经慢慢从清晨的憋屈情绪里走了出来,没有再低落蹲坐,也没有持续闹脾气。
只是他不敢、也不太愿意,主动去看身旁的林清源。
从前他总是肆无忌惮侧头调侃、打闹、碎碎念怼人,视线落在林清源身上永远坦然又张扬。但现在只要余光扫到对方,脑海里就会下意识蹦出那两个字——顶级Alpha。
心口就轻轻卡一下,面子有点挂不住,少年那点胜负心还没彻底放平。
他强行装作专心看书,脊背绷得笔直,耳朵却一直悄悄竖着。
林清源的状态也有些不自然。
他到现在依旧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从前那些腺体发软、躁动不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偏弱势的一方,谁能想到,自己竟是全域压制的顶级雪松Alpha。
更让他无措的是——
他的信息素,会本能地、极其轻微地、锁定压制身边最近的那只顶级桃花Omega。
他完全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可刚分化成熟的雪松气息太过霸道沉稳,哪怕尽数收敛,也会无意识地轻轻笼罩周遭。
每一次雪松气息无意识浮动,前排的谢逸舟后颈腺体就会浅浅发痒、微微发麻,是Omega面对上位Alpha最本能、最不受控的顺从反应。
就这一点点生理性的本能反应,让谢逸舟格外别扭。
他不讨厌林清源,更不怪他。
就是不服、尴尬、面子拧不过来。
他觉得自己没那个面子再去刁难林清源了。
课间,徐安博照旧习惯性转头搭话,清甜的栀子香温柔安稳,冲淡了不少微妙气氛。

下午班会老师应该会讲分化后的注意事项,还有信息素管控课的安排。
付彬言微微点头,清冷的极地薄荷气息平稳自持,他看得最通透,轻声补了一句:

分化初期信息素不稳,大家都尽量克制一点,别受旁人气息影响。
林清源顺着话题问他

下午要不要一起占座

随便
两个字,不冷、不凶,就是带着一点小小的、刻意的疏离感。
典型的少年别扭——
我不跟你闹僵,我不跟你绝交,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但我现在还没缓过来,不想跟你太亲近。
林清源听得出来,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安静低下头整理笔记。
他心里清楚,谢逸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不是真的针对他。
中午放学,四人照旧并肩走出校门。
路上人来人往,秋日的风温和干爽。1
对不起季节好像写错了
一路走着,三人说说笑笑,氛围很正常,唯独谢逸舟,下意识地悄悄放慢半步,错开了和林清源并肩的位置。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小动作。
Enigma对气息感知极强,付彬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把两人的距离悄悄拉近一点。
徐安博也刻意找轻松的话题,聊作业、聊周末,全程热场,不让气氛冷下来。
走到校门口梧桐树荫下时,迎面撞见几个同班男生。
几人刚得知分化结果,好奇又无恶意,笑着打趣了一句:

谢逸舟,没想到你居然是Omega!以前看你那么凶,我们都以为你稳Alpha第一呢!
一句普通玩笑,落在谢逸舟耳朵里,瞬间戳中仅剩的自尊心。
他脸色微僵,桃花信息素瞬间微微乱颤,耳根迅速泛红。
不等他开口尴尬应答,身侧一直安静的林清源,忽然轻轻往前半步。
雪松气息极淡极轻地散开一瞬,温柔、克制、没有半点压迫感,却稳稳护住了身旁躁动的Omega。
他语气平平,不冷不硬,恰到好处地帮他解围:

分化结果本来就不准预判,开玩笑适度。
几个男生一愣,立马讪讪笑着走开了。
树荫下瞬间安静下来。
谢逸舟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本来窘迫难堪、满心别扭,甚至有点小小的恼羞。
可这一刻,被林清源不动声色、温柔克制的护着,心底那点拧巴的情绪,瞬间软了大半。
他抬头看向林清源。
少年眉眼温和,眼神干净,没有半点上位Alpha的优越感,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纯粹的、习惯性的照顾。
明明现在按属性来说,该是林清源压他一头。
可这个人,依旧和从前一样,处处顾着他的情绪。
谢逸舟心口轻轻发热,刚才一路憋着的别扭、尴尬、不服,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别扭劲儿褪去,只剩下一点点不好意思。
一阵微凉的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擦过两人的鞋尖。喧闹的人群就在不远处,可这一刻,周遭的声响好像都淡了下去。
谢逸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其实心里清楚,从分化结果出来的那一天起,很多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种变化。
他不习惯自己成为需要被庇护的那一方。从前一直都是他大大咧咧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过头,叮嘱林清源留意周遭。可如今,天平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
可林清源从来没有拿这件事当作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用他独有的方式照顾着自己。

……谢了
谢逸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要被风声吞没。他并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打着旋儿的落叶上,耳尖却泛开一层薄薄的绯色。
林清源听见了。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唯有眼底那一份温和一如既往。

没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恰到好处地保全了谢逸舟仅剩的体面。他没有刻意放大这份善意,也没有追问他还难不难受,仿佛刚刚那一场解围,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正是这份分寸,反倒让谢逸舟心头那点酸涩的情绪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