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喜乐尽数散尽,只剩沉沉寒意笼罩四壁。
银簪通体乌黑,静静搁置在锦帕旁,那一小撮无色毒粉看似寻常,却藏着蚀骨阴毒,看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发紧、背脊生寒。
富察老大人面色凝重,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指尖都隐隐发颤;和敬公主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袖,满心都是后怕;傅恒眉头紧锁,周身气度沉肃;诸位阿哥亦是神色紧绷,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满堂之人,无一不是心惊胆战、心绪翻涌,震怒之余更后怕不已。
唯独始作暗算的亲历者璃燕,立在原地,身姿从容沉静,眉眼清宁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惶恐,仿若这危及性命的阴毒算计,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待众人心绪稍定,她才缓缓开口,语声平稳冷静,条理清晰地复盘前因后果,字字通透,分毫不错乱。
“父皇,外公,六叔,诸位兄长。”
她目光扫过众人,从容剖析:
“儿臣细细回想连日起居人际,宫中近来安稳无争,唯一生出的风波,便是前日宗亲茶会一事。”
一语点破关键!
那日茶会,一众老牌宗室命妇自持资历,抱团轻视非议凌铮,心怀狭隘私怨、妒忌排挤,是近来宫中唯一的争端与嫌隙。
璃燕沉声续道:
“那日宴席之上,儿臣当众压下宗亲私心、告诫众人收敛龌龊心思,强硬护住五嫂嫂,断了一众世家命妇的攀比与排挤,扫了不少人的颜面。
儿臣猜想,此番阴毒暗算,多半是那日宴会过后,心存怀恨之人的伺机报复。
她们碍于天家威仪、父皇圣裁,不敢明着造次、公然挑衅,便行此阴私卑劣手段,暗中下毒泄愤,意图加害儿臣。”
一番推断合情合理、丝丝入扣,瞬间让所有人理清了来龙去脉。
那日茶会她锋芒太盛,狠狠镇住了一众高傲自负的宗室贵族,折了无数人的体面尊严。这群人明面不敢反抗,便躲在暗处行龌龊毒计,阴狠歹毒至极。
众人听得心头震怒、愈发胆寒。
堂堂天家宗亲、世家命妇,深受礼教滋养,身居高位享尽荣华,竟心胸狭隘至此,因一场宴席的规劝记恨在心,不惜铤而走险、私蓄剧毒,谋害当朝嫡公主!
和敬又惊又气,声音微颤:“竟是这般睚眦必报、阴狠歹毒!不过是几句告诫规劝,便要下此死手,太过猖狂放肆!”
傅恒面色冷峻,沉声道:“深宫之内,敢私藏剧毒、暗害帝女,已然是谋逆重罪,胆大妄为,罪无可赦!”
满殿人皆心绪激荡、怒不可遏,唯有璃燕依旧云淡风轻。
她微微垂眸,看着锦帕中的毒粉,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
“只是有一桩,儿臣至今尚未勘破。
报复之心、怀恨之意,儿臣可以确定源于那日宴席风波,
唯独这剧毒的来源、输送的渠道、暗中布局的路径,儿臣尚且无从查证。
此毒绝非寻常宫中之物,药性阴柔隐晦、经年累月蚕食经脉,隐秘至极,绝非普通世家能够轻易获取,更不是内宅妇人所能调配。
究竟是何人暗中操盘、毒从何来、如何悄无声息送入我起居之处,至今毫无头绪。”
她坦然道出疑点,冷静梳理案情,全程条理分明、心智清明。
明明是遭人暗中谋害、身染阴毒、险些经年受损、殒命无形,
可自始至终,她从容淡定、不慌不躁,
无半分委屈哭诉、无半分惊惧怯弱。
旁人看得肝胆俱裂、怒火滔天、后怕不已,
她却仿若置身事外,静静复盘、细细推敲、冷静查疑。
富察老大人看着外孙女这般超乎年龄的沉稳通透,心头又疼又敬。
小小年纪,受尽万般宠爱,却从无娇纵脆弱。
遭遇生死暗算,不慌不乱、隐忍自持,
不哗众取宠、不惶恐示弱,反倒冷静析案、步步深究,
这般心性气度、沉稳格局,远超无数朝堂老臣。
乾隆望着自家女儿沉静淡然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尽后怕。
他坐拥万里江山,护得住朝堂安稳、护得住社稷万民,
竟险些护不住自己放在心尖上、视作余生唯一念想的女儿!
暗处奸人蛰伏、阴毒层出不穷,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作祟!
乾隆压下心底震怒,沉声下令,语声凛冽、杀机尽显:
“传朕旨意!
此事列为宫中头等密案,封锁所有消息,不许外泄半分!
命内务府、慎刑司秘密彻查前日所有入宫赴宴的宗室命妇,严查各世家往来、药料出入、宫人异动!
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下毒真凶!
敢害朕的长乐,朕定要其满门赎罪、付出代价!”
殿中气氛肃杀凛然。
风波暗涌,毒计暗藏,
可那立于风波中央的少女,依旧身姿挺拔、眉眼安然。
纵使深宫龌龊百出、人心险恶难测,
她自稳如泰山、方寸不乱,
温柔藏于心,锋芒握于手,
静可安身度日,动可自护其身、揪尽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