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缓缓驶出紫禁城厚重的朱红宫门,碾过青石板御道,将殿内方才所有的风波锋芒、朝堂纷争、非议委屈,尽数隔绝在高墙之内。
春日晚风温柔拂面,褪去了皇家宴席的浮华拘谨,少了君臣礼制的森严束缚。
璃燕静坐车中,凤冠早已卸下,满头繁丽流苏尽数散去,只余一身素雅常衣。
方才在太和殿强撑起来的所有倔强、所有冷傲、所有雷霆锋芒,随着离宫的路途一点点瓦解、消散。
人前,她是震慑朝堂、文武双绝、傲骨凛然的固伦长乐公主。
可褪去所有身份与铠甲,她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自幼失母、年年思亲的小姑娘。
今日及笄大典,本该是一生一次的圆满盛礼。
满堂阖家团圆的景象、旁人句句诛心的污蔑、世人不懂的隐忍委屈,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从正午憋到日暮,从殿前撑到离宫,早已攒满了满心酸涩。
不多时,巍峨雅致的富察府府邸映入眼帘。
朱门黛瓦、亭台楼阁、花木如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孝贤皇后年少生活过的痕迹,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港湾。
这里没有帝王规矩,没有朝堂是非,没有世人苛责,只有血脉同源的温情、毫无保留的疼爱。
宫车落稳,侍女掀开帘幔。
傅恒与富察夫人早已率府中长辈、族人仆从,立在府门前静静等候。
二人眼底满是温柔疼惜,一早便知晓今日殿中所有风波,更知晓这孩子心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璃燕抬步,轻轻落地。
双脚踏上富察府青石地面的那一刻,最后一丝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
深宫十五年的克制隐忍、懂事乖巧、无人共情的思亲孤寂、当众被污蔑发疯的难堪委屈,在此刻轰然决堤。
她不待长辈开口问候,也顾不上公主礼制、尊卑规矩。
眼前看着自幼看着娘亲长大、与娘亲血脉相连的亲舅舅,所有伪装的坚强尽数崩塌。
璃燕快步上前,一头扑进傅恒宽阔安稳的怀中。
一声压抑许久的哽咽,猝不及防溢出唇瓣:“舅舅……”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骤然滚落,打湿了傅恒的官袍衣襟。
这不是大闹朝堂的暴怒哭,不是肆意撒娇的软哭,
是积攒十五年、无处安放、无人诉说的委屈恸哭。
“舅舅,长乐好想额娘……”
“今日人人阖家圆满,唯独长乐……从来没有额娘陪在身边……”
“他们还骂我发疯、说我跋扈……可长乐只是太想她了……”
她埋在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里,哭得肩头轻轻颤抖,身子微微蜷缩。
褪去帝女的尊贵,褪去一身绝世锋芒,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思念娘亲、受了天大委屈、无处依靠的小丫头。
傅恒身躯一僵,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此生历经朝堂风雨、见过世间起落,向来沉稳自持、极少动容。
可被怀中外甥女这般软软依赖、委屈哭诉,鼻尖瞬间泛酸,眼底温热翻涌。
他抬手,稳稳环住单薄的少女脊背,力道温柔又坚定,一遍遍地轻轻拍抚,极尽温柔安抚: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
“舅舅在,舅母在,富察府所有人都在。”
“我们燕儿受委屈了,是世人眼拙,不懂你的纯孝,不懂你的温柔。”
“这里是你娘亲的家,也是你的家,没人会苛责你,没人会污蔑你,你可以尽情哭、尽情委屈,无需逞强,无需隐忍。”
他宽厚的怀抱,承下了她所有的泪水与孤寂。
这是自娘亲离世后,她最安心、最踏实的依靠。
府前站立的一众富察长辈、族中老亲,尽数静静伫立,无人言语。
看着素来明媚娇憨、灵动爱笑的小公主,哭得这般委屈脆弱,所有人眼底皆是浓浓的怜惜与心疼。
人人皆知长乐公主是天之骄女、盛世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无人知晓,这颗被捧在云端的明珠,心底藏着十五年解不开的思亲执念,藏着与生俱来、终生难补的缺憾。
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强大得让人心酸。
人前从不多言半句委屈,永远乖巧、永远通透、永远顾全大局。
唯有回到富察娘家,才敢卸下所有铠甲,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脆弱与难过。
富察夫人快步上前,眼眶早已泛红,温柔蹲身,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泪水,柔声细语万般疼惜:
“我的乖燕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往后几日,就在府里安心住着,想吃便吃、想睡便睡、想静思便静思。
我们陪着你,陪着你念你额娘,没人打扰,没人非议。”
府中一众长辈纷纷颔首,目光温柔悲悯,尽数围在身侧,默默守护。
夕阳余晖洒落富察旧苑,温柔笼罩着相拥的舅甥二人。
太和殿的锋芒、朝堂的纷争、世人的非议,尽数烟消云散。
此刻没有固伦公主,没有文武双绝的绝世帝女,
只有一个在至亲怀中,安心落泪、肆意释怀的小姑娘爱新觉罗·璃燕。
傅恒抱着哽咽不止的少女,心底默默轻叹。
长姐泉下有知,见女儿这般纯孝柔软,
定会心疼万分,亦会倍感欣慰。
今夜,富察旧苑,温泪释怀。
所有委屈皆有人懂,所有孤寂皆有人暖,所有执念皆有人疼。
往后岁月,富察一族,永世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岁岁长乐,年年无忧。2
这段看得太上头了,真的太好哭了,完全戳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