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意散尽,朝臣尽数退去。
璃燕得了父皇满箱珍宝厚赏,心满意足辞别龙驾,一身浅月罗衣,款款行过长街御道。
春日正阳,落英铺地,宫墙绵延肃穆,可落在少女眼底,却处处温柔松弛。
只是方才殿中傅恒舅舅那句“西林觉罗·景砚”,还有父皇那一声暗藏深意的应允,像一缕轻絮,轻轻落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十五年人生,无忧无虑、被三族捧护、被帝后娇养,读书习武、研医习毒,样样随心,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
可今日,心底第一次,悄悄生出一点陌生的、软软的、羞赧的懵懂。
一路轻步,不多时便踏入坤宁宫暖阁。
乌拉那拉皇后刚刚料理完六宫杂务,卸下了中宫威仪,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温婉沉静。
听闻宫人禀报长乐公主归来,她抬眸一望,见少女娉婷立在帘下,眉眼清丽、娇软可人,眼底当即盛满化不开的慈爱。
“燕儿过来。”
璃燕闻声,瞬间收敛了所有在外的跳脱灵气,温顺乖巧走上前,屈膝请安:“儿臣拜见皇额娘。”
在乾隆面前,她是敢撒娇、敢撒泼、敢肆意任性的小顽童;
可在看着她长大、抚育她多年的继后面前,她永远是温顺听话、懂事贴心的孩子。
皇后伸手将她扶起,顺手拉住她微凉的小手,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侧软榻上。
暖阁熏香袅袅,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皇后静静看了她片刻,看着自家养了十几年、越长越绝代风华的小姑娘,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徐徐轻声开口。
“方才宫人回禀,你今日在乾清宫,又缠着皇上胡闹耍赖了?”
语气轻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宠溺打趣。
璃燕脸颊微微一热,抿着唇轻轻点头,娇憨认错:
“宫中太闷,儿臣一时贪玩,扰了父皇议事。”
皇后低低一笑,指尖温柔抚过她的鬓边碎发:
“也就皇上纵你,换做宫中任何一人,谁敢在御前这般肆意无拘。”
她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
对外端庄矜贵、文武深藏、通透冷静;
对至亲赤诚柔软、天真烂漫、随心随性。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世间独一份。
闲谈片刻,皇后眸光微柔,话锋轻轻一转,自然而然落到了正事之上,温柔试探,不露半分刻意:
“方才听闻,傅恒方才在御前提起,西林觉罗鄂舟一家近日归京,还提了他家的独子?”
璃燕心头轻轻一跳。
果然,皇额娘也知晓了。
她垂着长睫,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轻轻“嗯”了一声,声细如蚊蚋:“嗯,听闻了。”
皇后看着她这一点细微的羞怯模样,心中已然透亮,却依旧温柔缓语,慢慢引导:
“本宫知晓西林觉罗氏一族。”
“世代忠良、家风清正、无骄奢、无朋党、世代戍边、勤恳赤诚。鄂舟夫妇品性端雅、为人中正,是皇上素来极看重的人家。”
她字字公允,缓缓道来:
“他家那独子景砚,随父戍边多年,少年英武、智勇双全,不止弓马卓绝,亦通文史心性,是京中年轻一辈里,难得干净沉稳、风骨端正的好孩子。”
说完,皇后侧首,温柔看向身侧羞赧垂眸的少女,轻声细语、温柔探心:
“燕儿,你及笄将临,年岁渐长。
皇上今日特意问及此家、留意此子,你可知圣心深意?”
一句话,轻轻点破窗纸。
璃燕心头微颤。
她素来聪慧通透、洞明世事,怎会不懂。
父皇挑遍宗室勋贵、看尽朝野子弟,始终无一入眼。
只因寻常纨绔配不上她嫡出固伦的尊荣,配不上她一身风华、文武双绝、配不上天下独一份的宠爱。
而今日,父皇独独属意西林觉罗·景砚。
便是有心,为她择一世安稳良人。
少女素来清亮无波的心湖,第一次被轻轻搅动。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脸颊微红,神态懵懂又娇软,声音轻轻软软:
“儿臣……知晓几分。”
她从未想过婚嫁,从未思及情情爱爱。
十五岁的小姑娘,心底只有宫闱安稳、亲人常伴、岁月清闲。
可被皇额娘这般温柔点破,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难言的羞涩与忐忑。
皇后见她这般娇羞柔软的模样,忍不住温柔轻笑,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
“无妨。”
“你自小被万般宠爱,无需仓促、无需将就。
皇上与本宫、你富察舅舅、你姐姐和敬,全员只愿你一生顺遂、一世长乐。”
“那少年归京,恰逢你及笄大典。
来日宴上初见,合眼缘便相处看看,若无心意,谁也勉强不得我的长乐。”
字字皆是护她、疼她、顺她心意。
璃燕靠在皇后怀中,心头暖意融融,羞怯渐渐散去,只剩安稳踏实。
她抬头,眼眸清澈透亮,轻轻点头:
“多谢皇额娘。”
此刻的她,尚且懵懂青涩、未经情事。
不知来日那场繁花及笄宴上,
那名自边关风尘归来、清俊端雅、智勇无双的少年郎,
会一眼入心、一念牵绊,
从此倾尽余生,护她这位世间最珍贵的帝女明珠,
岁岁长乐、年年安稳、一生不负。
暖阁温柔,春光正好。
芳心初动,浅浅懵懂。
一场盛世良缘,自此悄然生根。1
太太您是最棒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