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缠绵,密闭的凶宅里寒气不散。
破碎的玻璃碎片落了满地,方才狂暴躁动的女鬼,在何砚那句承诺后,彻底僵滞在原地。漆黑空洞的眼眸里,翻涌着两年不散的怨恨与委屈,再无半分攻击的戾气。
世间术士,遇怨灵皆以镇压、驱散、灭杀为上策,只求快速了结事端、赚取酬金,无人理会亡魂背后的冤屈。
唯独何砚不同。
她通阴阳、辨善恶,从不滥杀无辜阴魂,只诛作恶邪祟。深知厉鬼行凶,多半是人间有冤未雪,活人作恶逍遥,死者含恨难安。
屋内阴风缓缓平息,昏暗光影里,女鬼僵硬的身形慢慢柔和下来。她垂落飞扬的长发,褪去狰狞戾气,化作一副临死前的柔弱模样,虚幻的躯体微微颤抖。
无人听见的呜咽,在空气里层层回荡。
何砚抬手点亮手机录音,屏幕微光刺破沉沉黑暗,清冷的声音在死寂房间里响起:“无碍,冤屈可诉,我替你记录真相。今夜所言,皆为呈给人间律法的证词。”
话音落地,女鬼缓缓抬手,苍白虚幻的指尖划过空气。
下一秒,零碎、血腥的画面,如同老旧影片一般,在半空层层浮现。
两年前的深夜,这间屋子温馨整洁,并无半分阴邪之气。女生独居此处,安稳度日,直至她相恋多年的男友登门。往日温柔体贴的恋人,因债务缠身、赌债累累,屡次向她借钱被拒,心生歹念。
争执、拉扯、恶语相向,最后是冰冷的刀刃,无情划破纤细的脖颈。
血色漫天,绝望蔓延。
男人行凶之后,并未慌乱逃窜,反而冷静至极,细致清理现场血迹,带走所有贴身物品,伪造女生主动离家出走的假象。他销毁所有证据,假意悲伤报案,利用旁人认知,将一桩蓄意谋杀,彻底掩盖成人口失踪悬案。
画面破碎消散,屋内阴气再度起伏,女鬼身形愈发透明,似是耗尽了残存魂力。两年来,她困于这间惨死的屋子,夜夜重复临死的恐惧,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看着世人草草结案,看着自己的痕迹被人间彻底抹去。
怨气日积月累,才从寻常亡魂,化作人人畏惧的厉鬼。
“我知道了。”何砚收起手机录音,神色依旧清冷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
鬼怪的恶,肉眼可见,人人惧怕。
可活人的恶,藏于皮囊之下,缜密阴毒,无迹可寻,最是诛心。
她垂眸扫视全屋,目光精准落在卧室墙角、地板缝隙、窗台边角。那些细微角落,残留着两年前未曾彻底清理干净的淡浅血渍,常人肉眼无法察觉,却逃不过她的阴阳阴目。
这些,都是凶手遗漏的铁证。
何砚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小型证物袋与棉签,动作利落细致,一点点采集残留血渍痕迹。她师从老道,不仅精通符箓安魂、风水辨煞,更深谙刑侦取证之道,行事严谨周全,从不留半点疏漏。
全程无声操作,有条不紊。
一旁的女鬼静静伫立,空洞的眼眸紧紧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虚幻的身躯微微起伏,似是躬身致谢。
两年来的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一丝微光。
收拾好所有证物,何砚起身,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
这栋凶宅的诡异怪事,从来不是亡魂作祟吓人。
是枉死者的冤屈不散,是活人的罪孽太重,才让方寸之地,常年阴冷不祥。
“安心滞留三日。”何砚对着空气淡淡开口,声音笃定,“三日之内,我必让凶手归案,还你清白公道。”
话音落下,她抬手捏出一道温和安魂符,指尖轻点,金光无声没入女鬼身形。
狂暴怨气瞬间被抚平,躁动的阴魂彻底安稳下来,静静盘踞屋内,再无半分扰民异象。
做完一切,何砚收好行囊,推门走出阴冷凶宅。
楼道依旧昏暗潮湿,雨声淅沥不休。她撑着旧黑伞,缓步走入漫天雨幕。
手机弹出雇主转账消息,附带一句叮嘱:麻烦彻底驱鬼,以后房子要正常出租。
雇主自始至终,只惧鬼神,不问因果。
何砚看都未看酬金,直接忽略消息。
她要做的,从不是简单驱鬼安宅。
是破活人伪装,揭隐秘凶案,以阴阳之眼,判人间善恶。
雨落长街,夜色幽深。
一场跨越阴阳的追凶,才刚刚正式开始。5
越看越上头,已经蹲蹲后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