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知道了。”枫秀说。
白玲轩的指尖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湿了衣袖,她别开视线,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出声。
“魔侍收了你的衣物去洗,你吃荤就想吐,只能吃清粥和野果,”枫秀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又像在克制着什么,“我叫人算了日子。”
“所以呢?”白玲轩的声音很平。
“你怀了我们的孩子。”他说。
枫秀走到她面前,慢慢跪了下来。
白玲轩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魔族至尊,跪在她面前,他跪得并不卑微,反而像一座山轰然倾塌,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和一种几乎让她窒息的哀求。
他把头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那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
“留下它,”枫秀仰起脸看她,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的,“留下我们的孩子,我求你……”
白玲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将她从荒原上抱起来、又把她从城头上夺走的男人,跪在她的面前,求她留下他们的孩子。
她的手只是微微动了动,没能抬起来。
孩子在她身体里生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恨正在被另一种力量撬动。
“等孩子生下来,若你想走,我不拦你,”枫秀跪在地上,依旧仰着头看她,那双紫瞳赤红,像被什么烧穿了底,“但现在别动它,求你了,玲轩。”
白玲轩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覆在她腹上的手背上,他的手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过了很久,白玲轩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要你保证。”
“什么?”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碰我。”她一字一顿。
枫秀眸中闪过极深的痛色,可他还是应了:“好。”
“你永远也不能让它离开我。”
“好。”
“最后,”白玲轩顿了顿,像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我要回驱魔关生孩子,我不在这里生。”
枫秀沉默了,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檐角的细响。
“好。”他终是答应了。
白玲轩闭上眼,像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她后退一步坐倒在床沿,双手掩面。
枫秀缓缓起身,没有再逼近,只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像之前每个夜晚那样安静地守着她。
“这个孩子,我会用命去护。”他低声说。
白玲轩没有应他,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窗外暮色四合,殿里未点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渐深的黑暗里被慢慢模糊,只余呼吸,一轻一重,像在重新学习如何与彼此共处。
枫秀没有食言,自那晚之后,他果然没有再碰她。
他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有时带些北境不常见的果子和点心来,放在案上,也不劝她吃,只是搁着。
白玲轩不愿同他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殿角,处理军务,或者看一些从魔都送来的折子。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走,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呼吸极浅,像在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