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极端群像  克苏鲁式恐怖     

太丑了,不打了

骸还

叛军的飞船已经飞行了一段时间。引擎的嗡鸣在舱壁与隔板之间回荡着。维克多·琼斯坐在驾驶舱副座上,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目光落在前方那颗正在缓慢放大的星球轮廓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读数面板,然后停住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转向。这颗星球的整个星系都被系主宰的恤辈立场覆盖了。全星系一共一万六千八百九十六亿颗星球,每一颗都在立场范围之内。我们在里面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定限度,就会被立场从内部重组。没有例外。”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待任何人回应,已经把飞船的航向调整了。窗外的星光开始向一侧偏移,那道正在放大的星球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收窄、变远。

九爷坐在货舱的物资箱上,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变形的空罐头,目光落在维克多·琼斯的背影上:“那下一站呢?总不能一直飞下去。”

“下一颗。”维克多·琼斯的目光已经落在另一组读数上了,语气没有变化:“有大气层,有水,气压在可接受范围内。但星球表面驻扎了两名天庭的大粪——贪旱菩萨和尸潭大仙。”

九爷把空罐头搁在脚边,侧过头来看向货舱角落里那台正在待机的设备:“家家贪,你觉得呢?”

家家贪亮了起来。指示灯从待机状态切换为运行状态,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干净利落:“我觉得你他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连自己下一顿吃什么都想不清楚,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哎呦,我的天菩萨啊,那天庭死人菩萨是你那脑子能琢磨明白的东西?你那玩意儿要是能用来想正事,这船上的罐头都不会瘪得那么快。你要真闲得卵疼,去把货舱里那堆螺丝数一遍,数完了再来跟我说话,至少那活儿不需要你用脑子。”

九爷没有回话。他看着家家贪的方向,然后低头把脚边那只空罐头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家家贪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窗外的星光在飞船转向的过程中缓慢地流动着。雷爹的鼾声还在平稳地延续着。

维克多·琼斯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派一架无人机下去。先看清楚了再决定怎么打。”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待任何人回应,已经把无人机释放出去了。那架小型飞行器从飞船底部脱离,沿着预设的轨道向下推进,穿过正在变密的大气层,画面在屏幕上逐渐清晰起来。九爷从货舱走过来站在屏幕旁边,雷爹也醒了,从物资箱上坐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正在逐渐清晰的轮廓上。

尸潭大仙乃是无数尸体堆叠而成的人形巨物,高逾百丈。其周身弥散着浓烈刺鼻的腥腐之气,嗅之者立时七窍流血、躯体畸变而亡;尸群同时发出凄厉哭嚎,声闻之处,生灵尽灭。此物无意识、无灵魂,全凭贪旱菩萨操控,且一次可驱策三万尊之多。画面还在持续推进,那道巨物的轮廓正在被逐段填满。然后画面开始往上升,在接近顶端的位置停住了。贪旱菩萨出现在屏幕中央——底部是巨大且溃烂的肉山,隐约能看到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无数条暗红色的触手如血管般纠缠蔓延,底部散落着模糊的肢体或盔甲碎片。中部是主躯干,白森森的尖刺和骨骼从皮肉中穿出。左侧是一只畸形的骨爪,右侧是一条长满倒刺的脊椎状长尾高高扬起。正中撕裂的巨口中,探出两三根墨绿、青黑色的湿滑长触手。顶部是一个惨白的骷髅,连着鲜红裸露的脊椎。

九爷站在屏幕前,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向维克多·琼斯:“这东西是活的?”

“是活的。”维克多·琼斯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也不是活的。”他顿了一下,“贪旱菩萨是三万个天庭下层仙女融合而来的。她在第一维度死亡之后会在第二维度复活,复活之后还是这副模样,永远给天庭工作。你打她一次,她会在别的地方重新凝聚。你打死她,她过一段时间还是会重新出现。”

贪旱菩萨的第一张画面被放大了,那道惨白的骷髅正在微微偏转着方向。它的眼眶内部是空的,没有眼球,没有填充物,只有两道空洞。雷爹坐在物资箱上,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下沉:“这东西……三万个下层仙女叠在一起?”维克多·琼斯没有回答。家家贪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恢复静止。维克多·琼斯伸手关掉了画面:“先不打。再看清楚一点,再决定怎么打。”他没有等待回应,已经把航向重新调整了。窗外的星光在飞船转向的过程中缓慢地流动着。家家贪的指示灯仍然亮着。九爷靠在货舱壁上。雷爹重新躺回物资箱上,没有追问。

维克多·琼斯把画面关掉之后,侧过头来:“不打了。撤。”他把手从面板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太丑了。不想打。”

九爷靠在舱壁上,手里还捏着那只已经被捏变形的空罐头。他听见那两个字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先低头看了一眼罐头边缘的褶皱,然后开口:“太丑了?你打过的仗还少?哪场仗对面长得好看的?”他把罐头搁在脚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你要是按长相决定打不打,那咱们这一路至少有一半的仗都不用打了。”

维克多·琼斯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道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边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什么是丑吗?丑不是形态上的不对称,不是比例上的失调。丑是你看见它的时候,心里那根弦会自动绷紧,像是你已经提前知道了它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有益的东西。”他顿了一下,“我刚才看见它的时候,那根弦绷了一下。我没必要去验证它是不是真的会伤害我。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屏幕边缘那道已经被他关掉的轮廓方向。九爷站在舱壁边,手指搭在肘弯处,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没有移向维克多·琼斯,而是落在地板上一道已经被反复踩过多遍的旧痕上。他低头把那枚已经被捏变形的罐头盖重新摆正,松开手。风从舱壁边缘的通风口渗进来,沿着地板延伸,在他脚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进。他靠回舱壁,不再追问。他已经把那枚罐头盖放回了该放的位置上,收回了手,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