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艾文本杰明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回椅背,他的声音不高:“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有些话就得摊开说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韩殿臣已经走远的方向,而是落在明国珠的侧脸上。他没有移开目光,“你们天启的病毒实验数据,我们自己跑了一遍。不是按你们的参数跑的,是还原了原始样本条件重新做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结果和你们的结论对不上。不是偏差,是完全对不上。你们报上去的那组数据和我们实测的结果,差的量级已经超过实验误差可以解释的范围了。”
明国珠侧过头来看着他。她的声音不高:“你们用的是什么条件还原的原始样本?你们有原始样本的完整记录吗?如果没有,那你们还原出来的条件和实际样本之间的偏差,就没有办法被我们承认。”
“完整记录在你们那儿。”艾文本杰明说,“你们不肯给完整记录,说涉密。那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还原。现在还原结果和你们报的结论对不上,你们不能既不给原始记录,又否认我们的还原结果。两条路你们只能选一条。”桌面上没有人接话。吴郑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摊开的文件,没有抬头。哈伯伊丽莎白的笔在指间停住了。宫本私企坐在桌角,始终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艾文本杰明说“完全对不上”的时候抬了起来,落在明国珠的方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们也是这个结论。”会议室内的空气流速没有变化,灯光没有变化。那些已经摊开的文件边缘没有再被翻动,桌面上那些位置保持着各自的位置。
韩殿臣坐在长桌末端,手里那只空水杯已经放回桌面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加快或放慢呼吸,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的方向。他只是把两只手掌合拢,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接触到桌沿的那一刻停住了。他拍完手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只是坐在那里。
门被推开了。因斯塔万托林奥本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可以被识别为身份标记的徽章。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穿过门框,绕过桌角,在长桌侧方停了下来。他没有落座,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被摊开的文件边缘,然后抬起来,扫过明国珠和吴郑安,然后侧过头来,落在艾文本杰明的方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我的朋友,被你们CV13公司出卖,被法官判处死刑。你们出卖他之后,自己躲在天启和246的争执后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一只手搁在桌面边缘,指腹向前推了一下,“你们还记得那个名字吗。”他的声音不高:“现在真想揭开,第一响声出现。理想出现,真理降临。”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补充,只是站在那里。
宫本私企在他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没有提前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会引起注意——他从桌角绕过来,手臂已经伸展开来,分别落在艾文本杰明和欧丽娜的肩膀上,力道稳定,将两人的坐姿从自然状态调整至被控制状态。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别动。”艾文本杰明的身体在他开口的同时停住了,没有反抗,没有开口。欧丽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旧痕边缘,没有移动。
246科研部的代表在宫本私企站起来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了。陆思想的手按在桌面边缘,另一只手伸向腰间。董文昭已经侧过身来,动作比陆思想更快一步,他的手在触及到自己腰侧的同时——门已经被再次推开了。阴山军的士兵已经列成一道沿墙推进的线。制服在冷白色灯光下保持着间距和角度,枪口已经完成了指向,位置在进入房间之前已经完成了锁定。陆思想的手停住了,没有继续向前推进,也没有收回。梁山越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平了。郑宝彤仍然坐在原处,没有移动,没有把手伸向任何方向。阴山军的阵线已经完成了推进,在长桌与墙壁之间的空隙中保持着一段间距。因斯塔万托林奥本仍然站在桌角,没有移动,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