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禅光散尽，雪月城重归安宁。

只是方才那一场对峙，早已传遍城内大街小巷。江湖来客纷纷议论，那个白衣少年萧瑟，凭一己之言，硬生生逼退了大举而来的九龙寺。有人敬佩他的胆识，也有人暗自揣测他的来历，更多人心里记下了，雪月城护下了天外天的圣子无心。

司空长风望着萧瑟，目光沉沉：“佛门虽暂时退走，可心中积怨未消。天外天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们必然会派人前来，想要接回无心。”

萧瑟颔首，心中早有预料。

“天外天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带回无心，更是想借无心搅动江湖局势，为他们谋取利益。”

无心闻言，指尖微微攥紧僧衣。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天外天的棋子。哪怕血脉同源，可那些族人眼中，他从来不是一个少年，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利器。

雷无桀拍了拍无心的肩膀，热血沸腾：“怕什么！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把你当成棋子摆布！”

唐莲也缓缓开口：“天外天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若是真的大举来犯，仅凭我们几人，怕是难以抵挡。”

司空千落站在一旁，银枪握在手中，眼神坚定：“我雪月城的弟子，也会全力相助。”

萧瑟抬眼望向望城山的方向，月色下那座山峰依旧隐在云雾之中。

眼下佛门暂且平息，天外天还未抵达，可他心中最记挂的，依旧是赵玉真。

“我要去一趟望城山。”萧瑟轻声说道。

众人皆是一怔。

雷无桀满脸不解：“去望城山？那道剑仙不是从不下山吗，我们去了，能见到他吗？”

“可以。”萧瑟道，“我有要事要见他。”

前世，赵玉真困于卦象，明明心中惦念李寒衣，却不敢踏出望城山半步。卦象说，入世即身死。可这份宿命，并非完全无解。萧瑟重活一世，知晓那卦象背后的真相，也知晓李寒衣的下落，他想要试着，解开这道困住道剑仙的死劫。

司空长风沉吟片刻：“望城山乃是道门圣地，寻常人很难登上峰顶。你要前往，我可以派人给你引路。只是切记，赵玉真性情孤高，不喜欢外人叨扰。”

“多谢城主。”

隔日清晨，天光大亮。

萧瑟辞别众人，独自踏上前往望城山的路途。

雷无桀本想跟着一同前去，却被萧瑟劝下。望城山峰顶，不是人多便能成事，有些话，只能他单独与赵玉真说。

无心、唐莲、天女蕊、司空千落留在雪月城，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外天势力。

萧瑟一路策马，行至望城山脚下。

山间桃花漫山遍野，春风拂过，落英纷飞。山道蜿蜒向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拾级而上，越往高处，剑意便越是浓烈。那是道剑仙的剑意，清逸缥缈，却又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行至峰顶，一座桃花小院静静坐落。

漫天桃花飞舞，桃花树下，一名白衣道者席地而坐，双目轻阖，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

正是赵玉真。

他眉眼温润，似不染世间尘埃，可眉宇之间，藏着无尽的怅惘。

听见脚步声，赵玉真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能窥尽世间天命，看透众生祸福。他看向走来的萧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阁下，是何人？为何会登上我望城山？”

萧瑟停下脚步，立于桃花纷飞之中，拱手行礼：“晚辈萧瑟，特来拜访道剑仙。”

赵玉真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

他以天卦观人，可看向萧瑟之时，卦象竟然一片混沌。看不到此人的过去，也看不清他的未来。仿佛这个人，本就不属于这一世的命数。

“你的命数，我看不透。”赵玉真轻声说道，“世间之人，皆有因果定数，唯独你，如同凭空而来。”

萧瑟心中了然。

他是重生归来，本就跳出了原本的命运轨迹，自然无法被天卦推演。

“道剑仙，你能观天命，可知你自己的劫？”萧瑟开门见山。

赵玉真神色微微一黯，垂眸看向漫天飘落的桃花。

“我知道。”他声音清淡，“卦象示我，一旦下山入世，便会身死道消。”

“所以你便困守此山，一生不见外界，哪怕心中牵挂之人，也不敢前去相见？”萧瑟问道。

赵玉真沉默。

桃花落在他的白衣之上，万千心绪，尽在不言之中。

他并非贪恋长生，只是那一道卦象，如同一道枷锁，牢牢捆住他。他怕自己踏出山门，不仅自己殒命，还会连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天命，当真不可违吗？”萧瑟继续说道，“卦象，是过去与现在推演而出的结果。可世事本就会因人为而改变。若是有人提前避开祸端，那既定的劫数，未必一定会降临。”

赵玉真抬眼，看向萧瑟：“你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中记挂李寒衣。”萧瑟的声音，穿过纷飞桃花，“我知道，你心中的执念。前世，你为了救她，毅然下山，最后血染桃花，身死道消。那是你命中的悲剧。”

赵玉真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你……你怎会知晓这些？”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心底的牵挂，更不曾向人透露过自己心中的劫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萧瑟没有隐瞒，坦然说道：“我见过那一场结局。我见过桃花落尽，道剑仙陨落。我不愿看见，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卦象说入世即死，可那是旧的推演。”萧瑟目光恳切，“若我们能提前化解危机，不让你陷入那场死战，是不是就可以打破这道宿命？”

赵玉真怔怔站在桃花树下，久久不语。

这么多年，他一直相信天命，认定自己的结局早已写定。可今日，有一个人告诉他，命运可以被改写。

心中的挣扎，在他心底翻涌。

一边是天道卦象，一边是心底那份刻骨的思念。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一道传信的弟子匆匆登上峰顶，神色慌张：“仙长！山下传来消息！天外天的人马已经抵达雪月城外，大批高手齐聚，扬言要讨回圣子无心！”

萧瑟心头一沉。

天外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必须立刻赶回雪月城。

“道剑仙，我今日前来，并非要强迫你做什么。”萧瑟转身，“天命或许强大，但人心，亦可撼天。你好好想一想。我先回雪月城，应对眼前的风波。”

说完，萧瑟转身，快步下山。

桃花漫天飞舞，赵玉真独自站在桃花树下，望着萧瑟离去的背影，指尖紧紧握住桃木剑。

他抬头望向天际，卦象依旧隐隐浮现，可那层混沌，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雪月城外，烽烟已起。

天外天的铁骑与高手，已然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