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退路了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

开来的不是普通救护车，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车。有人蹲下身检查我腰侧的挫伤，冰凉药膏贴上皮肤时，我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软组织重创，骨头没事。”医护低声说着，熟练地给我包扎固定。

我坐在路边，下意识转头去找林七夜。

路灯底下空空荡荡。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赵空城本来正抬手安排人手封锁街道、清理现场，余光看见我这个动作，也顿了一下，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他眉头轻轻一挑，立刻用通讯器通知136小队散开搜寻。

“跑了。”赵空城走回我身边，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点了然，“倒是个机灵小子。”

他太清楚了，不是所有人看见了守夜人、看见了力量，都会兴冲冲地想要加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逃。

等包扎结束，他才大步走过来，脸上对外人的爽朗笑意淡了些，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赵黎鹤。”

他直接喊我的名字，语气不轻不重。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遇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是跑？不是往上冲？”

我低下头，指尖攥紧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数落，伸手轻轻扶了我一把，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我腰上的伤。对外他是杀伐果决的守望者，可对着我这个他一手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孩，永远藏着一份压不住的温柔。

“先跟我回据点。不是审问，是复查伤势，再把今晚的经过说清楚。”

我们上了那辆白色厢车。车厢里很安静，原本林七夜该坐的位置空荡荡的。一路上我都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走，换作是我，突然被卷入这种匪夷所思、又血淋淋的世界，大概也只想逃得远远的。

车子驶入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旧办公楼地下车库。

下车就是守夜人标志性的赤色门禁。

这里是136小队的临时据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走廊里只有136小队的几个人来去匆匆。

陈牧野靠在走廊尽头，指尖捏着一份报告，看见我们抬眼温和点头；吴湘南正在检查武器；红缨扛着长枪，远远朝我挥了挥手；温祈墨站在一旁整理资料；司小南抱着医药箱快步往诊疗室走；冷轩靠在窗边，已经架好望远镜，正在追踪周边街道画面。

所有人看见赵空城，纷纷示意问好，视线掠过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了然——他们全都知道，我是赵空城带在身边养大的小孩，是136所有人默认的小后辈。

赵空城走在前面半步引路，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我带进一间单独的诊疗休息室，关上了门。

房门一关，他那层对外的爽朗外壳彻底卸了。他蹲在我面前，伸手轻轻掀开绷带边缘，仔细看了看我腰侧大片狰狞的淤青，眉头紧紧皱起来。

“疯不疯？”他声音放低了，“136教你的是自保，不是让你拿命去硬扛神秘。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我咬着唇：“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他打断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我看见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直起身，靠在桌边，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眼底情绪有点复杂。

“刚觉醒神墟的小子跑了。”

“我猜到他可能会走。”我低声说。

“也是人之常情。”赵空城笑了一下，有点无奈，“谁会心甘情愿一头扎进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里。”

他看向我，眼神认真起来。

“我本来一直打算，让你安安稳稳当个普通高中生，离这些事越远越好。是你自己非要学格斗、非要往136、往守夜人的世界里凑，我从来没逼过你。”

“黎鹤，”他叫我的名字，“现在，你还有退路。”

走廊外面，传来136小队队员低声沟通的声音，陈牧野安排大家扩大搜寻范围，清查今晚那头神秘的来源。

我想起巷子里炸开的那道金光，想起那个没能救下的小女孩，想起林七夜逃走前那张茫然又恐惧的脸。

“我没有退路了。”

赵空城静静看了我几秒，最后咧开嘴，露出那副标志性、大大咧咧的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行吧。”

“真拿你没办法，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倔。”

他把烟塞回口袋。

“先好好休息。至于那个小子……我们总会再见到他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