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小狐狸2

父亲把小狐狸包扎好，放到了火炉旁。

小狐狸缩在炉边的干草堆里，右后腿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尖，时不时抽动一下。

周云蹲在旁边，膝盖抵着下巴，盯着那三根蓬松的尾巴看了很久。

父亲正把剩下的草药收进布袋，手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带着点含糊的意味。“你爷爷这个人，”他把布袋系紧，搁在灶台上，“说话总爱留半截。我小时候听他讲这些，也当真的听，后来见得多了，才知道有些事不是真不真的问题。”

周云，“爷爷说着三尾狐将来会成九尾，这是真的吗。”

“不确定。”父亲说，“我知道的都是从你爷爷那了解的，不过民间确实有这么个传说。”

小狐狸动了，三根尾巴无意识地蜷了蜷，往干草深处缩了缩。周云伸手想去摸，被父亲轻轻拍开了。

“别碰，她怕人。”

周云好奇地问，“什么传说？”

“九尾狐得叫声像婴儿，会吃人。但人吃了它的肉就螚不蛊。”

“不蛊是什么？”

“要是能吃了九尾狐的肉，往后百毒不侵，妖兽见了你绕着走。这种本事，叫不蛊。”

“不蛊……”周云跟着念了一遍，舌尖上绕着这两个字，像含着一颗未化的糖，“就是辟邪？”

父亲点点头。

周云转头去看那只小狐狸。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向他，三根尾巴尖微微颤着，像三簇没烧旺的火苗。

“那它……以后会吃人吗？”

“它现在这个样子，连一只松鼠都追不上。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父亲把油灯点起来，黄澄澄的光落在小狐狸的背上。周云看见那三条尾巴在光里泛出一点点淡金色，像黄昏最后一刻的云。

周云在心里想，如果真的能成九尾——那得是多好看的事。

次日天还没透亮，周云就醒了。窗纸外面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鸡叫过两遍了，屋里还拢着隔夜的凉气。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干草堆上的小狐狸怎么样了。他也顾不上披件外衣，撩开布帘就往灶间跑。

但周云到了干草堆那里，小狐狸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草堆被他昨晚按出来的那个小窝空了。几根草茎翘着，中间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又离开。

估计是跑出去了，周云心想到。但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能跑吗？

正愣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瓦罐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周云转身推开门，晨风扑了他满脸，凉得他一激灵。

周云在院子里搜寻了一下，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水缸后面，三条尾巴紧紧裹着身子，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小狐狸看见周云，叫了一声。那声音细极了，软极了，像还没满月的小猫被踩了爪子

还挺可爱的，周云心想。

小狐狸又突然眼神凶狠，呲牙朝着周云呲乐一下，像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大一些、可怕一些。

可惜它实在太小的。炸毛的模样在周云眼里，就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周云没有被吓到，而是轻轻地说，“你是在找吃的吗，小家伙？”

它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短促一些，带着点试探，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

“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拿点吃的。”

说罢，周云跑进了厨房。不一会，他亮出了剥了皮得红薯块。

幸好，小狐狸还在原地。周云把红薯块扔给小狐狸。

小狐狸一瘸一拐地从水缸后面挪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右腿几乎不敢沾地，只用另外三条腿撑着身子，走得摇摇晃晃。

它先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粉嫩嫩的鼻头微微翕动。然后伸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试探地舔了舔表面。

然后它小口小口地咬了下去，腮帮子鼓动着，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了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