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径野草缠足,藤蔓交错横生,天色已经沉成墨蓝,林间光线越来越昏暗。众人加快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呼喊,南边埋伏的日方人马察觉中计,已经分兵追入山林。
林婉儿跟在队伍末尾,心跳如擂鼓。接连两次传递情报落空,伪装被白月瑶和解景臣层层拆穿,她心头慌乱,却依旧不肯就此认输。她指尖隔着衣襟,紧紧攥着那枚竹哨,不断搜寻脱身的时机。
解景臣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目光不曾放松:追兵已经分多路搜山,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跟上。
张启山在前开路,短刀挥开挡路的荆棘:“前方不远有一处天然岩洞,是早年采药人藏身的地方,我们先去岩洞暂避,再重新规划路线。”
二月红侧耳听着后方动静,眉头紧锁:“对方人多,熟悉这片山林,恐怕很快就能追上来。”
齐铁手捧着罗盘,脚步不停:“前路岩洞藏于崖壁之下,入口隐蔽,可暂时遮挡踪迹,但不能长久停留。”
一行人埋头赶路,不多时,远远看见崖壁凹陷处那处岩洞洞口,被密集灌木遮掩。
“就是这里。”张启山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压低身形,依次入洞。
众人陆续钻进岩洞,洞内干燥,空间不大,刚好容纳一行人。吴老狗将猎犬安置在洞口内侧,猎犬伏在地上,耳朵直立,时刻警戒洞外动静。
白月瑶站在岩洞深处,目光扫过洞口方向,轻声道:“洞口用灌木遮挡,能暂时掩盖痕迹,但是不能点火,火光容易暴露位置。”
众人各自靠墙休整,连日逃亡身心俱疲。林婉儿靠在岩壁上,抬手掩住口鼻,压抑一阵咳嗽。风寒带来的喉咙痒意持续不断,可她此刻无心顾及身体,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送出信号。
她抬眼,看向守在洞口的吴老狗,又瞟了一眼身侧的解景臣,心中生出一计。
“我……我想去洞口外,把刚才走过的脚印简单扫掉,免得追兵顺着脚印找到岩洞。”林婉儿声音虚弱,一副一心为众人着想的模样。
解景臣淡淡看向她:清理痕迹之事,交给吴老狗即可。林姑娘身子不适,安心在洞内休息。
一句话,再次堵住她想要外出的借口。
林婉儿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很快又化为委屈:“我也想为大家出力,一直被护着,心中实在不安。”
“出力不在于一时。”白月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幽暗岩洞中回荡,“眼下洞外到处都是日方探子,贸然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林婉儿的计谋再度落空。她知道,白月瑶和解景臣已经完全看透她,不会再给她单独离队的机会。硬来不行,只能另寻法子。
她缓缓低下头,像是心力交瘁,手帕落在地面。趁弯腰捡拾的瞬间,她手指飞快蹭过腰间藏着的一小包红色药粉。这是日方交给她的迷药,一旦撒开,洞内众人都会陷入昏沉。
只要放倒所有人,她便能打开洞口,引追兵进来。
指尖刚触碰到药粉袋,解景臣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必动别的心思。”
林婉儿动作一僵,缓缓抬头,脸色惨白。
解景臣缓步上前,目光牢牢锁住她:“你藏在腰间的迷药,我们早就查到了。日方交给你的后手,是打算在绝境之时,暗算全队?”
林婉儿浑身一颤,强撑着辩解:“你胡说!我根本没有什么迷药!
“是不是胡说,搜一下便知。”张启山向前踏出一步,神色冷肃,“一路逃亡,诸多线索指向你。青色绢丝暗记、偷偷留存的联络竹哨,再加上这包迷药,证据已经足够。”
周围众人纷纷看向林婉儿,往日的怜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戒备。之前众人心中只是怀疑,此刻听闻迷药,终于确认,内鬼真的就是一直跟在身边、柔弱多病的林婉儿。
二月红指尖按在腰间短刃上,声音冷冽:“我们一路护着你,念你是九门旧识,不忍轻易定罪,你却暗中勾结外敌,数次设局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谎言被当众戳破,林婉儿苦心维持的柔弱假面,轰然崩碎。她不再伪装怯懦,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
“既然被你们看穿,我也不必再演了。”林婉儿声音褪去往日软糯,带着一丝冷硬,“日方许诺我的东西,你们九门给不了。长沙的地盘、金银权势,只要除掉你们,一切都归我。
“所以你便不惜出卖家国,出卖一同生死的同伴?”白月瑶平静发问。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家国不过空话。”林婉儿冷笑一声,“就算你们抓住我,外面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你们一样逃不掉。”
就在这时,洞口的猎犬忽然低吼起来,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日语交谈声。
追兵,已经寻到崖壁下方。
解景臣侧头看向张启山:“他们来了。”
张启山沉声道:“守住洞口。林婉儿,你勾结外敌,祸乱长沙,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岩洞之内,对峙一触即发。暗处的毒蛇终于撕下伪装,而洞外的杀局,已然抵达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