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毒发身死,冰冷的尸体横在庭院青石地上。
城郊这处僻静小院,一夜之间彻底暴露。死士既然能精准寻到此处,用不了多久,第二批杀手便会接踵而至,甚至日方大队人马,也能循着踪迹合围而来。
此地,一刻都不能再停留。
解景臣后背与手臂两处伤口方才重新包扎完毕,层层绷带之下,依旧隐隐渗出血迹。剧痛阵阵袭来,他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迅速下达撤离的命令。
“即刻收拾行装,连夜动身。”他沉声吩咐护卫,“分出一队人马,佯装向南出逃,故意留下痕迹,用来迷惑追兵。主力队伍,带着囚犯,往北边撤离。”
沐思瑶站在一旁,冷静梳理眼下局面。
对方不惜出动敢死死士,行事决绝狠辣,足以证明,九门内部潜藏的叛徒,势力不容小觑。林婉儿是唯一活口,万万不能丢失。一旦林婉儿被夺走,想要揪出内奸,便再无半点线索。
“林婉儿如何安置?”沐思瑶问道。
“用马车夹层藏匿,重兵看守。”解景臣转头看向她,眉眼间藏着一份担忧,“路途颠簸,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连日奔逃血战,沐思瑶早已疲惫不堪,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可眼下危局当前,容不得半分休憩。她轻轻点头:“无妨。”
三更过半,夜色如墨。
小院的灯火逐一熄灭。数十名护卫分成两股,分头行动。一路人马大张旗鼓向南而去,马蹄声响亮,刻意留下车辙印记。而解景臣与沐思瑶,带着余下精锐,悄无声息从后院后门出发,登上一辆外表普通老旧的黑篷马车,朝着长沙城北行进。
马车车厢狭小简陋,一路颠簸摇晃。
解景臣靠在厢壁之上,闭目养神,伤口随着车身晃动,一阵阵抽痛。沐思瑶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留意绷带的状况,生怕伤口再度崩裂。
“我们要去往何处?”沐思瑶轻声发问。
“城北旧巷。”解景臣缓缓睁眼,“那是一处九门旧置的密宅,知晓地址之人寥寥无几,即便是九门内部,也没有多少人清楚。短时间之内,可以暂且安身。”
一路赶路,天色微微泛白之时,马车驶入城北错综复杂的老巷。
巷弄狭窄,房屋老旧,人烟零落。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宅院,藏在成片老屋之间,外墙斑驳,看上去毫不起眼,却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
众人悄悄入驻,护卫立刻封锁巷口,布下明暗岗哨。
短暂安顿下来,还未等二人稍稍休整,一封烫泥封缄的信函,一早便送达密宅门外。
是九门议事堂传来的传召文书。
沐思瑶拿起信函,一目扫过内容,神色微凝。九门各大当家,尽数齐聚长沙总堂,传令解景臣即刻赴堂议事,旷山一事,必须当众交代始末。
“他们动作好快。”沐思瑶指尖抚过信封封口,“旷山遇袭、夜半私宅遇刺,消息已然传遍九门。
解景臣接过信函,指尖摩挲着火漆封印,眸光沉沉。
九门这一纸传召,绝非单纯问询经过。如今流言四起,各种揣测漫天纷飞。有人传言解景臣行事不慎,引来日方围剿;也有风闻,沐家珍藏的古墓秘卷,如今落到了解景臣的手中。
九门之中,各怀鬼胎。依附外敌之人,想要借机发难,将通敌的污水,反泼到解景臣身上。中立观望者,则觊觎沐氏秘藏。真正心怀大义者,寥寥无几。
“他们明面上,是要我说明旷山一战的原委。”解景臣淡淡开口,眼底透出几分洞悉,“实则,是想要打探秘卷的下落,试探我的伤势与人手,趁机发难。”
“你伤势未愈,此番前去,凶险万分。”沐思瑶眉心微蹙,“若是九门议事堂之中,便藏着与林婉儿勾结的内奸,等于自投罗网。”
“避而不去,便是落人口实。”解景臣轻轻摇头,“我若是推脱不去,流言便会坐实。旁人会说我心中有鬼,不敢当众对质。到那时,九门各家便可名正言顺,联手向我施压。”
局面进退两难。
沐思瑶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我同你一道前往议事堂。”
解景臣微微一怔。
“沐家秘卷,本就是沐家事。”沐思瑶眼神坚定从容,“这件事,我不能躲在身后。议事堂上,对方若是颠倒黑白,我可以出面作证,道出林婉儿通敌的真相。两个人,总比你孤身一人应付群狼环伺要好。”
他凝视沐思瑶沉静果敢的眉眼,心底涌上暖意。乱世浮沉,风波迭起,幸而,她愿意与他并肩而立。
“议事堂乃是九门当家议事之地,规矩森严。”解景臣缓缓说道,“你随我前去,免不了要直面一众老奸巨猾的长辈,凶险不小。你当真想好了?”
“我心意已定。”
事不宜迟。
二人商议妥当。一面下令,留守的护卫严加看管密宅,寸步不离关押的林婉儿,谨防敌人再一次突袭劫人;另一面,挑选二十名最为精干的心腹护卫,随行护卫二人奔赴九门总堂。
晌午时分。
两辆低调的马车,驶出城北旧巷,朝着长沙城中心的九门议事大楼而去。
街道之上,看似市井如常,可暗地里,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住了这辆马车。街边茶楼、巷口拐角,到处都有窥探的人影。各方势力,皆在等候议事堂上的结果。
九门议事大堂,恢弘肃穆。
长长的檀木圆桌周围,九门各大家族的掌权者已然尽数到齐。一张张面孔,或是深沉淡漠,或是面带伪善的关切,或是暗藏咄咄逼人的锋芒。
众人心中,各怀算计。
有人盼着解景臣在旷山受挫之后势力大跌;有人暗自担忧林婉儿被捕,会将自己供出来;还有人满心惦记沐家古墓秘卷,一心想要分一杯羹。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解景臣迈步走入大堂,身上长衫依旧掩不住绷带的轮廓,伤势未愈,身姿却依旧挺拔。沐思瑶静立在他身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怯弱。
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审视、猜忌、试探,万千心绪,藏于沉默之中。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旷山血战只是开端,真正艰难的对峙,就在这座议事大堂之内。九门潜藏多年的内奸,或许,便端坐于这群长辈之间。1
作者大大,这章太上头了,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