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府的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
从解府回到自家宅院,转眼已是数日。
白日里沐思瑶按着往日的作息静养。后花园的亭台楼阁依旧,繁花次第开放,府中仆从伺候周全,一切皆是她从小到大熟悉至极的模样。在外遇险漂泊的那一场劫难,仿佛一场远去的噩梦。
旁人瞧着,只当沐家大小姐平安归府,已然慢慢恢复往日闲适从容。只有沐思瑶自己清楚,心底那一道郁结,半点未曾消散。
多数时候,她独坐在二楼的闺楼之上。凭栏远眺,目光越过层层飞檐,望向长沙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常常就这般怔怔地发起呆。
她手肘轻搭在微凉的雕花阑干上,整个人放空。一身素色月白暗纹袄裙,袖口绣着细碎兰草纹样。乌黑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雅银簪。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朦胧的屋瓦天际,眼底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在解府的一幕幕。廊下初见他时温和的眉眼,深夜送来汤药时低沉的宽慰,还有那日月洞门之下,他与林婉儿并肩而立的画面。
一幕幕来回盘旋,剪不断,甩不开。
手腕间那条祖传银链,终日贴合肌肤。空间灵泉缓缓流转,一点点消融残留在血脉深处的毒素。身上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只是每到夜深人静,血脉翻涌之时,银链便会泛起一阵微弱的暖意,转瞬即逝,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小姐,风大,仔细着凉。”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盏热茶走上露台,轻声唤她。
沐思瑶久久才缓缓回神,眼神慢慢聚拢,仿佛方才从一场漫长恍惚之中挣脱出来。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颤动两下,方才收回远眺的视线,慢慢转过身。
沐夫人心疼女儿历经凶险,时常来到闺房探望。
这一日午后,沐夫人端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踏入小楼。母女二人临窗闲坐,闲话家常,说着说着,话题,便不由自主落到了城中的流言之上。
“如今长沙城内,到处都在议论解家与林家的婚事。”沐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家神色淡然的女儿,“瑶瑶,你在解府休养多时,和解家那位解先生应当也算相熟。坊间传闻沸沸扬扬,想来此事多半不假。”
沐思瑶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杯沿,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外界传言罢了,真假难辨。”她声音平和,听不出起伏。
沐夫人望着她,小心翼翼开口。“你如今身子渐渐痊愈,年纪也到了该择婿的时候。既然解家这门亲事尘埃落定,咱们便不必再多惦记。母亲打算,托媒人寻访几家门第相当的世家子弟,寻一日安排宴席,你相看一二,你觉得如何?”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如同一块小石,投进沐思瑶看似平静的心湖 。
她心口微微一抽,那份深埋起来的酸楚,又悄然翻涌上来。
她微微摇头,轻声回绝:“娘,我劫后余生,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儿女婚嫁之事,暂且不急,容我再休养一段时日再说吧。”
沐夫人见她神色落寞,不愿逼迫,只得应声作罢。
等母亲离开之后,青禾悄悄走了进来。
青禾平日里常出门采买,总能听见市井之间各式各样的消息。她谨慎地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
“小姐,近日城里又传出新动静。虽说联姻的传闻愈演愈烈,可解先生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一门婚约。”
沐思瑶猛地抬眼。一丝微弱的希冀,悄然自心底浮起。
可不过片刻,她又缓缓低下头,将那一点奢望强行压了回去。
承认与否,又能如何。那日回廊之中的场景,是她亲眼所见。或许他只是碍于家族事务,不便对外官宣罢了。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往后几日,沐思瑶尽量调整心绪,每日看书、在后园散步,努力让自己回归从前安稳的生活。可心底那道坎,依旧横亘在那里。
一日午后,府门管家匆匆上楼通报。
“大小姐,林家的林婉儿小姐,登门拜访,说是听闻您大病初愈,特意备了礼物,前来探望。”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沐思瑶微微一怔,指尖骤然收紧。她静坐片刻,缓缓调匀呼吸。
“请她到前厅,我即刻便过去。”
她回房换上一身端庄的杏色绣折枝玉兰花袄裙,对着铜镜理好仪容,一步步往前厅走去。
厅堂之中,林婉儿身着一套淡雅豆沙色传统袄裙,桌上摆放着滋补礼盒。她谈吐得体,笑意温柔,言谈之间,看似关怀沐思瑶的身体,却不动声色,屡屡提起和解府往来诸事。言语的缝隙里,处处透出两家婚事将近的信号。
沐思瑶安静应答,神色不动,听着对方一字一句,心里那刚刚松动几分的误会,再次深深扎根。
一番寒暄过后,林婉儿从容告辞
送走客人,沐思瑶独自回到安静的闺楼。她再次走到露台之上,默然凭栏,又一次呆呆望向远方长沙城的方向。心口沉甸甸,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另一边。
手下匆匆将消息送到解景臣跟前林婉儿今日独自去往沐府,面见了沐思瑶。
正在翻阅案卷的解景臣猛地抬起头,指尖攥紧纸张,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凝重。
他深知林家城府极深,林婉儿此番拜访,绝不只是单纯探望那么简单。
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经悄无声息,吹进了安稳静谧的沐家大宅。危险,正在步步逼近。2
磕到了!这拉扯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