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立,林七夜随引路人踏入守夜人最高中枢高层大殿。
整座殿堂肃穆森严,是大夏守夜人权力最顶点,所有高阶战将、总指挥官尽数在此。
所有人都知晓,今日是新晋夜幕小队队长林七夜正式登殿、报备队伍编制、承接明面守夜任务的日子。
大殿深处,最尊贵、最沉寂的高位座椅上,坐着那个让全大夏守夜人又敬又畏、私下议论“已然疯魔”的男人——
暗部唯一最高执行官,张砚辞。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执行官的日常:
除了处理压垮山河的绝密暗部任务、清扫域外最高诡异、制衡入侵神明之外,
他余下所有时间,只做一件事——带孩子、教徒弟。
无人再敢随意非议,却人人心知肚明:
这位人间至暗执掌者,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余生闲暇,全部给了身边那名沉默寡言的少年。
暗幕静静立在张砚辞身侧。
小小年纪,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暗金瞳孔深藏神性。
自被张砚辞收养那日起,执行官便带着他踏遍人间万域、遍历山海绝境。
他不带任何护卫,只独携一徒。
乱世绝境、迷雾禁区、神明陨地、诡异巢穴,师徒二人尽数踏足。
张砚辞亲自教他——
何为人间,何为善恶;
何为诡异,何为邪神;
如何斩鬼,如何弑神,如何碾碎一切侵扰大夏的域外虚妄。
他告诉暗幕:
高高在上的神明,未必慈悲。
踏足人间作恶的神,皆可杀。
没人知晓,张砚辞心底藏着一段压了整整半生的血色旧仇。
他与林七夜本是同岁。
可自七岁那场天人降世、神光灼瞎林七夜双眼、逼得他永囚精神病院开始,
张砚辞的人生就只剩下复仇与执念。
当年那尊灼伤七夜、毁了他一生、拆散他们竹马岁岁相伴的炽天使,
是张砚辞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刻骨的仇敌。
年少的他,尚且未成执行官,尚且稚嫩,却凭着一股疯魔的护弟执念、一腔滔天怒火,夜夜守在黑暗之中,静待那尊天使降世。
无数个黑夜蛰伏,无数次生死搏杀。
他拼尽当时所有气力、透支全部体魄与神魂,硬生生扑杀上神庭余影——
亲手薅断炽天使双翼,利刃贯穿神光眼眸,以凡人之躯,重创天神。
那一仗,打穿了黑夜,打疯了世人,也结下了永世不解的神仇。
自那以后,神明记恨人间这名凡人,
而张砚辞,从此厌神、憎神、弑神。
他从来不是天生冷酷。
他所有杀伐、所有偏执、所有疯魔,全部源于护不住弟弟的悔恨,和替七夜讨来的血债。
大殿之中,人声落定。
林七夜立在人群中央,澄澈的目光扫过高层众人,平静开口,一一阐述夜幕小队编制、作战规划、外勤职责、守夜底线。
少年沉稳冷静,全然褪去了年少孱弱,已然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夏守夜队长。
满堂高层静静聆听,无人插话。
唯独高位之上,张砚辞垂着眼,静静望着下方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时隔十余年。
他寻遍天下的少年,终于堂堂正正,站在了他的眼前。
身侧的暗幕微微抬眸,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看向那名眉目清隽、气质干净的夜幕队长。
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熟悉的羁绊,似宿命同源,似光影相生。
张砚辞指尖微收。
世人皆知他疯,
皆知他终日带徒历练、偏执育人、耗费暗部无上权柄教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可无人知晓——
他教暗幕斩尽邪神,是为护住这人间山河。
他执念半生、弑神伐异,从头至尾,只为当年那个被神光所伤、被命运所囚的少年。
同岁之人,他亲手护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当成唯一弟弟、唯一故人。
黑夜旧仇未灭,神明窥伺不休。
可今日,他终于等到了他的七夜,重回人间,执刃守夜。
殿内肃穆无声,大夏守夜人的信念刻入每一寸土地——
大夏境内,神明禁行。
而张砚辞心底,只剩一句无人听闻的低语:
七夜,我杀尽害你的神,守尽你要守的人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