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濛濛后续 第五章:医者传信,绝境藏锋
深夜的风拍打着木门,声响急促,搅碎了满院沉寂。
依萍与书桓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风雨暗流席卷之下,监狱的人深夜登门,太过蹊跷,绝非偶然。书桓强压下左臂旧伤的隐痛,稳住身形,沉声对下人吩咐:“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浅灰医者大褂、戴薄款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庭院。他身形挺拔,神色沉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牢狱潮湿混杂的气息,眉眼间无半分恶意,反倒藏着一丝谨慎与焦灼。
不同于官场之人的圆滑市侩,他周身坦荡谦和,自带读书人独有的清正风骨。
踏入厅堂,他未多余寒暄,径直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在下林砚秋,是市立监狱的驻狱医师。深夜冒昧造访,实属迫不得已,还望二位海涵。”
“林医师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书桓语气平稳,戒备未松分毫。
林砚秋抬眸,目光快速扫过厅堂,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今夜来,是为牢中王雪琴的性命,也是为一桩即将被彻底掩埋的冤案。”
依萍心头一震。
果然是为雪琴而来。
“医师身在狱中,本该恪守本分,为何要冒险前来报信?”依萍直视着他,字字清晰,“你可知私自接触囚犯家属,泄露狱中内情,是何等罪名?”
林砚秋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无奈与愤慨,轻轻叹了口气:“乱世初定,本应清明公正,可如今狱中黑暗,远比世人所见更甚。我行医救人,不问善恶,只惜性命。王雪琴纵然罪有应得,可她不该死于私刑,不该成为官场权斗的牺牲品。”
他守狱行医三年,见惯了狱中冤屈、暗箱操作,见过太多囚犯莫名暴毙、草草结案,所有真相都被一句“久病不治”彻底封存。
“这两日,狱中变动极大。”林砚秋语速极快,道出狱中隐秘危机,“典狱长连夜调换看守,清空了王雪琴牢房周边所有老狱卒,今日更是命我备好剧毒镇静药剂,只待明日深夜,便要以‘突发急症、抢救无效’为由,将人处置。”
依萍指尖骤然攥紧,心底寒意蔓延。
三日之期,果然绝非虚言,对方动手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狠。
“他们动作如此仓促,是急于封口?”书桓眸色沉凝,瞬间洞悉关键。
“正是。”林砚秋点头,语气凝重,“近日旧案复核,上面有人坐立难安,生怕王雪琴熬不住审讯,吐出当年敌伪交易的全部内情。魏光雄已死,她是唯一的活口,只要她一死,所有陈年黑账、官场牵连,尽数死无对证。”
依萍想起苦苦等候昭雪的苏婉秋,想起背负污名、自卑敏感的尔杰,只觉得胸口憋闷难当。
恶人机关算尽,到头来竟要以这般干净利落的方式脱身,让无辜者永世蒙冤,何其不公。
“那雪琴……她如今如何?”依萍终究还是开口询问。
纵使恨她半生,怨她刻薄自私、作恶多端,可到了生死绝境,所有恩怨都变得复杂沉重。
提起王雪琴,林砚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说来奇怪,身陷绝境,旁人早已惶恐崩溃,可王雪琴异常冷静。她看似憔悴落魄,心神却格外清明。昨夜我例行查房,她悄悄托我带一句话,若是陆家有人愿救她一命,她愿交出所有隐秘,还原全部真相。”
书桓身形微顿,眼底掠过深思。
他从未小觑王雪琴。这个女人虚荣跋扈、目光短浅,却也极度聪慧机敏,半生周旋权贵、混迹市井,深谙自保之道。她跟着魏光雄多年,历经风浪,绝不会毫无底牌,坐以待毙。
“她可有说,手里握着什么证据?”书桓追问。
“未曾细说。”林砚秋摇头,“她极为谨慎,只说证据性命相连,不见可信之人,绝不外露分毫。她唯一的要求,是见陆小姐一面。”
目光骤然落向依萍。
依萍一怔,满眼错愕:“她要见我?”
她与王雪琴半生针锋相对,隔阂深重,争吵算计从未停歇,雪琴向来最厌她、妒她,绝境之时,为何偏偏要见自己?
“她原话是,陆家众人之中,唯有陆依萍恩怨分明、心怀大义,从不偏私、不惧强权,是唯一值得托付真相的人。”林砚秋如实转述。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依萍怔在原地,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那个一辈子争强好胜、尖酸刻薄,处处针对她、打压她的女人,到了生死尽头,看清了所有人的本心。
从前所有争吵、所有怨怼、所有宅内纷争,此刻想来,竟只剩唏嘘。
“可如今狱中守卫森严,层层设防,我们根本无法探视,如何见她?”依萍眉头紧锁,满心焦灼。1
雪琴居然找依萍?太意外了吧
典狱长早已被暗中势力收买,探视名单必定层层筛查,陆家之人想要见雪琴,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加速雪琴的死亡。
“这便是我今夜前来的缘由。”林砚秋语气笃定,“我有办法带陆小姐暗中入监探视,无人察觉。但此行凶险万分,一旦败露,我轻则革职入狱,重则性命不保,陆小姐也会深陷险境,被冠上串通囚犯、私探狱情的罪名。”
他冒着身家性命的风险前来,不是为私利,只为守住医者本心,为求一份世间公道。
书桓立刻上前,下意识护住依萍,沉声道:“我替她去。我是当事人家属,行事更稳妥,纵然出事,也可一力承担,无需依萍涉险。”
“不可。”林砚秋果断摇头,“王雪琴点名只见陆小姐,旁人前去,她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更不会交出底牌。何先生你伤病未愈,身子虚弱,狱中阴冷凶险,绝非你如今能承受的环境。”
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唯一的路,唯有依萍孤身赴险,深夜探狱。
依萍沉默片刻,抬眸之时,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只剩澄澈坚定。
“我去。”
短短两个字,落地有声。
她看向书桓,语气温柔却决绝:“书桓,我必须去。为了婉秋姐含冤而死的丈夫,为了清清白白的尔杰,为了不被污名裹挟的陆家,更为了世间最基本的公道。雪琴罪该受罚,但不该枉死,真相不该被掩埋。”
书桓望着她澄澈坚毅的眉眼,心中又疼又敬。
他知晓依萍的性子,外柔内刚,恩怨分明,从不惧世事风雨。乱世淬炼出她一身傲骨,纵使前路凶险,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好。”书桓不再劝阻,紧紧握住她的手,字字郑重,“我在家中等你,杜飞、尔豪那边我即刻传信,让他们在外接应布局。你只管安心前去,万事有我们兜底,必定护你周全,保你平安归来。”
“多谢。”依萍转头看向林砚秋,“何时动身?”
“即刻便走。”林砚秋起身,神色凝重,“夜越深,狱中守卫越松懈,是唯一的机会。半个时辰后,狱中便会换岗封牢,再无探视时机。”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
依萍迅速整理衣衫,褪去家常布衣,换上低调素色外衫,将所有情绪压于心底,敛去一身温柔,只剩沉稳冷静。
临行前,她悄悄去往偏院,安抚惶恐难安的苏婉秋,只告知有转机,让她安心等候,绝不透露深夜探狱的凶险。
又隔着窗看了一眼熟睡的尔杰。
月光落在孩子恬静的眉眼上,洗去了白日的怯懦自卑,纯粹又干净。
依萍心底默念,为了这无辜的孩子,为了所有被亏欠的人,这一趟险境,值得。
夜色如墨,寒意彻骨。
林砚秋带着依萍悄然从陆家侧门离开,融入沉沉黑夜之中。
街道空寂无人,晚风凛冽,吹动衣角飒飒作响。
一头是看似平静、暗藏风波的陆家宅院,一头是阴冷牢笼、生死未卜的绝境探秘。
书桓立在庭院廊下,望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尖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担忧与凝重。
他清楚知晓,今夜这一场深夜探狱,是所有人破局的唯一生机,也是一场豪赌。
赌雪琴手握底牌,赌人心尚有良知,赌黑暗终能被光明刺破。
而冰冷的监狱深处,潮湿阴暗的牢房里。
王雪琴独自蜷缩在角落,破败衣衫裹着单薄身子,往日精致妆容、张扬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可她浑浊的眼底,藏着一丝未灭的精光,嘴角甚至凝着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笑。
世人皆以为她穷途末路、任人宰割。
无人知晓,绝境之中的她,早已埋下最锋利的底牌。
暗处的猎人磨刀霍霍,欲要灭口封秘。
笼中的困兽,静待来人,准备掀翻所有黑暗。
深夜囚牢,一场关乎生死、真相、恩怨的终极对峙,已然悄然拉开序幕。1
这章看得人心里揪得慌,太上头了!